第107章
没关系,这段感情只要他记得就好。想继续看信,却有点不敢,便放下信,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方回屋重新看信。
一开始眉梢眼角还都是笑意,慢慢的,笑意变淡了,消失了。
玫儿写了两页,剩下的,全是洛文海的信。
萧墨染没有任何停顿,拿起来仔细地看。
脸上渐渐蒙上一层愠怒,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真是岂有此理!”他重重把信往桌上一拍,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竟然让匈奴在司州行凶,竟然在黄河渡口开设马场,这真的出自贾后授意?
他要把并州五部匈奴连同此事一起报上去,还是对此闭口不谈,以免引起贾后猜忌?
还有,玫儿写的这信,是出自本意,还是元湛等人做的局?
萧墨染站定了,又看了遍南玫的信,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般呼出口气。
然后拿着洛文海的信,径直去了宫中。
第93章 大度
萧墨染来到昭阳殿时, 已是暮色时分,早过了官员觐见的时辰。
没人借此刁难他,宫人请他去偏殿稍坐, “殿下正在用膳,大人稍等,约莫两刻钟就差不多了。”
还贴心地端上茶水和点心。
萧墨染看着那些东西。
同样是进宫求见, 一年前, 他被看门的小宦官拦在门外奚落, 一年后, 他被昭阳殿的黄门丞恭恭敬敬请到偏殿等候。
扬眉吐气,痛快?并不, 此刻他感到更多的是如坠烟海的怅惘。
原本为了保住萧家,保住玫儿,才拼命往权力中心爬, 如今倒是爬上来了, 却是掌心空空,想要守候的一个也没守住!
萧墨染喝了口茶,好苦。
他没等太久,茶未凉, 贾后便把他叫了进去。
贾后端坐椅中,脸色带着疲惫,表情阴霾沉重,看得出心情很差。
“何事?”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发问。
萧墨染道:“启禀殿下, 臣今日获悉并州五部匈奴有整合的倾向,事关重大,危及社稷, 臣不敢耽搁。”
贾后眼中寒光一闪,“何以见得?”
萧墨染将信上的内容倍细说明,“……殿下,匈奴悄悄集结力量,怕是要伺机而动,我们不可不防。”
贾后又问:“依萧卿之见,我们该如何防备?”
萧墨染沉吟片刻,“朝廷已在并州布下重兵……”
洛文海在信上并没有请求朝廷增兵,他手里的兵应能压制住并州匈奴人。
而且都城的压力也很大,皇后不可能抽调兵力增援并州。
“照目前情况看,不用增派兵力,密切观察其动向,再抬一抬某个统领的地位,树个靶子。答应给匈奴的粟米、金帛等等,也要拖上一段日子。”
“待都城这边消除隐忧,我们便可压缩五部匈奴在并州的地盘,让他们为争地盘,自己先斗起来。”
萧墨染一口气说完,带着期待望向贾后。
天色已然发暗,殿内烛火摇曳,贾后的脸忽明忽暗,晦涩不辨。
萧墨染只是静静地等待。
贾后笑了,“你对并州情况了如指掌,看来给你提供消息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殿下英明,臣今日收到并州刺史洛文海的信。”萧墨染没有隐瞒,双手捧信,“臣是代为转述。”
伺候的宫人接过来,小心奉到案前。
贾后没问为何洛文海不上奏章,却问:“他怎么想起你来了?”
“回殿下,家父和他做过一年的同窗。”萧墨染坦然道,“臣虽与他素无往来,但久闻此人性情耿直,行事务实,不是哗众取宠之流。单看并州的情况,便可知他是个能臣。”
贾后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上面没有话,萧墨染知道自己该退下了。
可他没动,反而问道:“孟津渡口开设互市,匈奴人堂而皇之贩卖马匹,殿下可知道此事?”
贾后一怔,随即大怒,但很快压制住怒气,淡淡说:“知道了。”
萧墨染眉头微皱,又说:“司州境内还出现小股带兵器的匈奴刺客,一夜之间死伤数十人,朝廷却没接到司州的奏报,太奇怪了。”
“我记得萧卿主张与匈奴交好,是什么让萧卿改变了主意?”
贾后声音有些冷。
萧墨染暗叹一声,“殿下,和谈只是一时之计,为削藩争取时间而已,匈奴不值得信任。”
贾后道:“你知道就好。”
萧墨染怔愣了下,拿不准这句话的意思,因试探道:“臣担心,有人会大加渲染此事,影响殿下的英名。”
贾后不紧不慢道:“他不会。”
他?萧墨染又是一怔,皇后为何如此笃定东平王不会宣扬?
这时贾后微微斜靠椅中,语调带了点调侃,“我以为萧卿恨不得杀了他,没想到竟这般关心他的安危……如此大度,真让我佩服。”
萧墨染的脸霍地涨红。
他强压抑着心中苦闷酸涩说:“臣的确想让东平王死,但臣绝不赞同放任匈奴行凶。上面稍透个口风,下面便闻风而动,一分就会夸大成十分!”
“逢迎拍马、过度揣测上意,其最后结果,极有可能和殿下初衷相违。”
他言辞诚恳,贾后也收了戏谑他的心思,“萧卿多虑了,我真信任匈奴的话,早把洛文海撤职查办了。”
“臣以为,应立刻关闭孟津渡口互市,查办相关……”
“我累了。”贾后打断他的话,“此事改日再议。”
萧墨染只好告退。
看来贾后不想查办司州官员,也对,毕竟都是她提拔的亲信,都是“皇后党”。
一阵凉爽的夜风拂过殿前广场,卷着几片落叶残花在墙角打起一个又一个的旋儿。
萧墨染望着暗沉沉的夜,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前面传来几声人语。
是齐王妃,想要见贾后,被宫人拦住了。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齐王妃瘦了一大圈,很是疲惫的样子,但瞧着精神还可以。
就不知道这股精气神还能撑多久。
萧墨染扫了一眼,面无表情从旁边走过去了。
回到租赁的小院子,先给洛文海写了封措辞严谨的回信,不足半页,完全是简短公文的风格。
然后给南玫写了足有三十页的信,问她在哪里,身体怎么样,吃的如何,有没有人刁难。又说起南家人的近况,请她放心,他们没有吃苦受罪云云。
还谈起他在庭院中种了棵桃花,特地从白河镇移过来的,已经成活,明年就可以坐在院子里赏花了。
近来他会下厨了,学了几道菜,譬如她爱吃的清炒枸杞芽,还会包荠菜馄饨,清汤煮了,切上细细的香葱,洒上几滴香油,一小撮虾皮,放点胡椒末,鲜得舌头都要吞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多话,怎么也写不完,如果不是信封装不下,他还能再写三十页。
信写好了。
寄到哪里?
萧墨染拿信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散了。
他怔怔盯着跳动的烛火,慢慢地,将信放在了上面。
带着远处不知名花香的夜风袭进窗子,屋里静悄悄的,一声也没有,只有黑灰色的纸灰,像蝴蝶一样在空中轻轻飞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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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几只彩蝶在花间翩翩起舞,两匹马慢悠悠行走在小路上。
还有半日的路程,就到元湛的别苑了。
哪怕到了北地,元湛也依旧没亮明身份,只给谭十传了消息,命其传令整备军务,他不日即会巡查军营。
正是太阳最好的午后,又被李璋从后拥着骑马,南玫晒得脸颊泛红,身上也出了层薄薄的汗。
正巧前面有棵合抱粗的大槐树,浓绿欲滴,树荫幽静,瞧着就觉得凉爽。
南玫便说歇会儿再说,自是无人反对。
李璋解开马缰绳,让马也松快会儿。
南玫瞧着元湛,也是满脸通红,不由笑道:“你是带兵的将军,怎么这么不抗晒?”
一边说,一边把水囊递给他。
元湛只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来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好热!
南玫愣住了,下意识去摸他的额头。
元湛偏头避开,“都是汗,小心弄脏你的手。”
声音沙哑得厉害。
南玫暗惊,“你是不是病了?”
元湛摊开手脚,懒洋洋半躺在她旁边,还把自己衣领解开了,“要不你检查检查?”
虽是小路,但这里紧邻城郭,路上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
南玫闷不做声瞧他片刻,扭头不理他了。
元湛笑起来,笑着笑着开始咳嗽,咳得很凶,好一会儿才止住。
“呛到了。”他说。
“哪个问你了。”南玫低低道,手帕子已递了过来。
元湛待要接,不妨横里出现一只手劫走手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