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黄芪一个外人都愿意教导麻银,麻师傅是亲爹,自然不会对女儿吝啬。大家商量定,黄芪才要说找个好日子正式收麻银为徒的话时,门口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魏某来的可真是时候,正赶上黄女官收徒的大好日子,恭喜恭喜。”
黄芪闻言,转身看去,只见说话的人可不就是魏春林,而他的侧前方,正负手而立的人正是秦王。
他怎么亲自来了?
黄芪来不及多想,赶紧上前行礼,“王爷什么时候来的,属下不察王爷驾临,真是该死。”
秦王随意摆了摆手,踱步进了院内。对跪地行礼的麻师傅几人道:“都起来吧。”
高升随侍在秦王身侧,早有眼色的端来一把椅子放在廊檐下的阴凉处。秦王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才将目光落在黄芪身上,神色微妙的问道:“你真愿意把技艺教给旁人?”
据魏春林所言,黄芪在机械加工一道上的水平已经远远超出魏春林自己。要知道魏春林能年纪轻轻就做到工部侍郎这个位置,可不光是因为他是探花出身,本身的匠作的水平亦是不差。
但黄芪却比他更高明,这意味这什么,秦王比谁都心知肚明。
虽然这个时代工匠的地位不高,但对于黄芪这种稀缺的高精尖人才,无论那个世界,上位者的态度都是一样,那就是极尽拉拢,为己所用。
可以说,因为一门技艺,黄芪在秦王心中的份量翻了几倍,几乎能够与魏春林持平了。而魏春林,除了本身能力为秦王看重,他的家族亦为他助力不少。
但黄芪却只有一个人。
“王爷应该了解我的,我自来瞧不上那等敝帚自珍之人。我的理想是广收门徒,桃李满天下。只要为人上进,品行良好,我都是愿意教的。”黄芪这话说的傲气,但却不会让人反感,反而不自觉的生出几分动容。
秦王闻言,挑眉问道:“为人上进,品行良好,只要满足这两点就行?”
黄芪点点头,心里猜测着秦王问话的用意。
下一秒,就听他说道:“你既然想收徒弟,本王这里倒有个人选—匠作监郎中彭峰的小儿子。”
匠作监,隶属于工部,但负责造办的全是皇室御用之物,上至玉器、瓷器,下至笔、墨、纸、砚等小物件,几乎无所不包,无所不含。
而匠作监的郎中,表面上只是个正五品,但却是位卑权重的典型,能担任这一职位,无不是圣上的亲信之人。
黄芪虽然不了解这位彭郎中的家世,但想来绝不会低到哪里去,而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官,收人家的儿子为徒,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于是,她面露为难道:“官宦人家的子弟,只怕不愿意拜在我的门下。”就算看在秦王的面子上,勉强答应了,但也未必服从管教。
秦王却不依然道:“彭家长房虽尚主静安长公主,但彭峰只是三房当家人,而你是本王的人,他的儿子不敢轻慢于你。”
看来是无法拒绝了。
黄芪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了,就听秦王说道:“若西洋钟能造成,本王将安排你去工部任职,收彭峰的儿子为徒,对你的仕途大有裨益。”
黄芪瞬间愣住了,不敢置信的问道:“王爷说的可是真的?真能让我去工部?”
一旁的魏春林也露出惊讶之色,一般来说女子做官多是在内宅、后宫为女官,公然出现在朝堂上的极少。
秦王愿意如此安排,可见是真对黄芪寄予厚望。让黄芪收徒,实际上是在为她铺路。
魏春林能想到的,黄芪自然看的比他更清楚。此时,心里再没有一丝不情愿,笑眯了眼对秦王道:“属下多谢王爷提携。”
“本王说过要大用你,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秦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起身离开。
原来秦王是专门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吗?黄芪还以为他是为了查看造钟的进度呢。
秦王走了,魏春林却留下来了,他对黄芪计算齿轮的那一套计算方式很是感兴趣。
黄芪最近跟着他了解了不少匠作监的事,因此也不藏私,大方的将公式教给了他,引来了魏春林满满的惊叹。
“这就是你在西洋书中学到的吗?真是太神奇了。”
“也不都是。”黄芪含糊了一句,又将话题放在刚才的事上,“彭家世代书宦,怎么会同意让子弟进入匠作的行当?”
魏春林却道:“你误会了,彭峰的小儿子已经考中了举人功名,他家里也是想让他将来去工部任职,所以才提前铺路。”
黄芪一时恍然大悟,“彭侍郎这是在效仿你的经历?”
魏春林笑而不语。在他之前,绝大多数读书人走的都是正规路子,考中功名,去翰林院熬几年,再外放地方做官,最优秀的便能回到中枢,封阁拜相不在话下,次一等的亦能成为地方大员,替天子守牧一方。
然而,在这群恪守成规的人中,却出了他这个异类。
明明高中探花,却没有去翰林院,而是去了号称清水衙门的工部。当初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选择,连父亲也大骂他昏头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五年的时间,他就已经做上了三品大员的位置,将同辈诸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外头那些仕宦家族都精明的很,看到他另辟蹊径成功了,岂能不动心?焉能不效仿?
不过,这些都不在今日的讨论范围之内,他只道:“彭峰的小儿子叫彭寅,那孩子我见过,经常被他父亲带去工部,在匠作上面天赋不错,也爱好此道。”
说罢,又建议道:“虽然你先收了麻银,但彭寅毕竟出身高些,你最好让他做大弟子。”
“他俩谁都当不成大弟子了。”黄芪耸耸肩,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之前,我已经收了六个徒弟了。”
魏春林:“……”
……
自从有了秦王的胡萝卜,黄芪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坊上面,只想赶紧将钟造出来,好让秦王兑现承诺。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不想却在最后的阶段,遇到了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那就是她们做不出弹性稳定的发条,主要原因就是这个时代的钢材性能无法达到要求。发条对钢材的韧性要求十分高,但本土的钢材多用于制造刀剑等武器,主要追求的是硬度和强度,在高弹性性能上并不占优势。
这一点并不是靠黄芪换个设计方案就能克服的。一开始,她和魏春林想了不少办法。甚至找上工部炼钢手艺最好的老师傅,让他想法子改良一下钢材的性能,可惜最后都不能成行。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此事上报给秦王。
“以你之见应该怎么解决?”秦王沉吟着问道。
黄芪来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便脱口而道:“要么改进炼钢的工艺,要么对外进口,钢材或是成品发条都可,只是这样一来成本会增加许多,最后钟表的价格也会变得更加高昂。”
秦王一时没有言语,考虑了良久,才道:“那就进口吧。不过,钢材大概率是买不来的,只能买发条。”
就像中原王朝一样,不会对外族人售卖钢铁,因为钢铁是打造武器的原材料。西洋人的想法自然也是一样的。
这个决定并没有出乎黄芪的预料。改进钢材工艺说起来简单,但想要成功得结合天时地利。还是进口发条比较便利。
正好燕归如今就在福州,让他找洋人谈这件事也方便。
不过,这就不归黄芪操心了。说完正事,她就要告退,秦王却又问道:“柳氏最近的身体状况如何?”
距离黄芪首次诊出柳侧妃有孕,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也就是柳侧妃已经怀孕三个月了,算是度过了孕初期的危险期。但许是体质的原因,她的妊娠反应格外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人就瘦了十多斤。
身体的不舒服,再加上秦王的无故冷落,让她情绪变得十分焦躁不安,精神状态可以说非常糟糕。
“以侧妃目前的状态,不出半个月,身体和精神都会崩溃,到时别说孩子,只怕侧妃的身子也会彻底坏了。”黄芪实话实说道。
“这么严重?”秦王被吓了一跳,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黄芪见状,趁机劝道:“王爷无论和侧妃之间有什么隔阂,也该看在侧妃为您生儿育女的份上,宽容一二才是。您再逼下去,可就真把人逼死了。”
“我逼她?你可知柳氏做了什么?”秦王冷声道。分明是柳家众人行止不端,妄图愚弄他,现在不过是略施小惩,这就受不了了。
黄芪心里一虚,定了定神,才低声说道:“虽然属下不知道侧妃到底做了什么,从而惹怒了您,但子嗣为重,您就算心里再生气,也不该迁怒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语罢,就听秦王意味不明的道:“是柳氏让你来劝本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