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窦氏一嫁进柳府,就迫不及待的抹除了原配夫人的所有痕迹。不仅将其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部打发出了府,就连从前的旧物也一并找出来烧了。从这之后,府里的人都知道了窦氏的忌讳,轻易不敢沾染一丝与原配夫人相关的人事,你爹却明知故犯,竟然和原配夫人的丫鬟相好。以窦氏的心狠手辣岂能容下?”周妈妈说到这里,看着黄芪的神色满是复杂。
“其实,当年窦氏害死了你爹,本想着斩草除根,将你们母女也一并除去,谁知你娘反应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改嫁了。
窦氏因此心存顾忌,又得知老爷对你爹的死生了疑心,终是没敢立即下杀手。
之后,黄家亲族那般为难于你,其中亦有窦氏的推动。只是你到底命大,虽然过程艰险,但还是长成了。之后,你进府当差,郁琴将你要到药房,又构陷于你,其实也是因为夫人的暗示。
可惜诸多手段都被你一一化解了,而且你又展现出了让任何人都心动的能力。
无论是你的运道,还是能力,都让窦氏开始心生动摇,不仅舍不得杀你,还起了用你的心思。”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吗?
她这么些年所有的苦难都是窦夫人所导致的,黄家的逼迫是,郁妈妈的陷害是,还有她在侧妃身边,几次被人告密之事也是……
窦氏一直在操纵着她的命运。这让她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悲愤和不甘。
半晌,她才强压下被动摇的心神,深吸一口气问道:“周妈妈,你还没有说我爹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周妈妈面上划过一丝意外,自己说了这么多琐碎事,若是一般人早就被绕晕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抽丝剥茧的溃破此事的真正核心。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只见对方脸上虽带着一缕稚气,但眉眼间含着坚毅,眼神清亮,仿佛能照透人心。
黄芪,比她想象中的,要敏锐得多,且强大得多。
也好,跟聪明人合作总好过和蠢人打交道。
窦氏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绵密如网,若真找个寻常人物,怕是周旋不过。
知道她不好糊弄,周妈妈便也歇了试探的心思,老老实实的说道:“你爹是被穗儿牵累了。”
黄芪眉梢动了动,心里划过几许猜测。不过并未开口,而是等着她的下文。
“窦氏婚后的种种举动,在外人眼里,是因为她对老爷情根深种,嫉妒老爷对先夫人的情谊。但只有我们这些近身服侍的才知道,这不过是迷惑世人的借口罢了,哪有什么深情,窦氏之所以嫁给老爷从始至终都是别有目的。”
周妈妈说着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就好像暮色中的远山,给人一种朦胧而遥远的神秘感,藏着许多不能言说的秘密。
黄芪到底还是没有沉住气,问道“夫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让她不惜以终身为注?”
“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周妈妈说了这半天话,声音越发沙哑,好似那破了一块的风箱,低闷里夹杂着一丝破碎,让人心生不适的同时,又感受到一丝深深的幽远。
黄芪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沉重。为了缓解这种压力,她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对周妈妈说道:“你喝口水吧。”
周妈妈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方才黄芪喝的时候还温热的茶水,此时早已凉透,没了一丝儿温度,喝进口中仿佛含了一块坚冰,那冷气先是直坠入腹中,随后又从胃里爬上来,漫过心口,冻的她忍不住打了个深深的寒颤。
当她开口说话,尾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意。
“窦氏的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先夫人的一块玉佩。”
玉佩?
黄芪只觉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画面,却是惊鸿一瞥,还来不及看清,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回过神来,只听周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一回,窦氏去寺庙上香。恰逢柔妃带着年幼的秦王在寺中还愿。不料,她们母子的身份被人窥破,引来了刺客袭杀,柔妃当场受伤。
危急时刻,是在寺中礼佛、身怀六甲的先夫人救下了她们母子。可惜,柔妃伤重根本等不到郎中救治,弥留之际,为让先夫人庇护秦王,她表明身份,将贴身玉佩赠予了先夫人,并当场为秦王与先夫人腹中的胎儿定下了婚约。
无论是为了这桩皇亲,还是因为纯粹的善良本性,先夫人到底护着秦王等来了宫中前来寻人的侍卫,然而她自己却因为惊吓而心力交瘁,导致早产。在挣扎了两天两夜后,孩子平安降生,但先夫人却油尽灯枯,最终香消玉殒。”
“照理,随着柔妃和先夫人相继离世,这门婚事本该无人知晓。可谁曾想,当日种种竟被窦氏看在眼里,还为此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
讲完了故事的周妈妈,被朱小芬带下去安置了。她们已经说好,在救出菱歌之前,周妈妈就先藏身在庄子上。
这庄子是柳侧妃的,周妈妈藏在这里,算是灯下黑,想来窦夫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到她会“自投罗网”。
人都走了,黄芪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才感觉到全身都是软的。
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切的源头竟是因为窦夫人的妄念。
难怪,窦夫人告诉柳侧妃她拿了二姑娘的东西,也难怪窦夫人会更偏疼不是亲生的二姑娘,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中的愧疚。
为了弥补二姑娘,窦夫人不仅将满腔母爱全部倾注在了二姑娘身上,更是把原本属于三姑娘的好亲事转而定给了她。如此安排,也许在窦夫人心中已是仁至义尽,但实则早已酿下了祸患。
………
第128章 告发
“您一直都知道夫人对我们的恶意?”
屋子里, 黄芪和朱小芬相对而坐。良久,黄芪首先开口打破沉默。
朱小芬的眼神带着一股悠远的意味,好似还沉静在让人无力掌控的陈年往事中回不神来。当听到女儿的问话, 她的喉咙间缓缓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并不知道背后的人是夫人。”她摇头道, “自从你爹走后, 我们母女两个虽然过得辛苦, 但这么多年也还算平安,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呢?
黄芪猜测她是没想到背后谋划这一切的竟是窦夫人, 更没想到他爹牵扯到了这样一件惊天秘事中。
“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周妈妈的话,您也听到了,我爹那时……您就没有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至此, 黄芪依然不敢置信窦夫人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要知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一旦被人察觉, 她们所有人都将被窦夫人拉下地狱。
包括她, 什么理想抱负,前程权势,都将烟消云散,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两说。
如果秦王知道自己被愚弄,没有人能够承受得起他的滔天怒火。
想到这里, 黄芪只觉得头疼欲裂。
朱小芬想不到她这么深。但趋避厉害是人的本能, 她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缓缓揭开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当年,你爹从福州回来的时候,虽然身受重伤,但并非不可治愈。我们家当时还有一些积蓄, 我找来了京城最好的外伤大夫为他治疗,本来伤情已经有了好转。
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你爹的情况又急转直下,没几天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血一般,迅速消瘦起来。明明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他每日昏睡的时间却变得越来越长。”
随着她的讲述,那冰冷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好像昨日才发生过一样,让她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连黄芪也感觉到了几分寒意。
朱小芬顿了顿,仿佛在消化那噬人心扉的可怕情绪,半晌才又重新开口。
“当时,你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就将他在外面有外室的事说了出来,他告诉我那外室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还求我,如果生下的是个儿子,就让我把孩子接回来抚养长大,将来继承黄家的香火。”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复杂难言,语气也带上了淡淡的讥诮。
“我以为他对我是真心,不惜舍弃良家的身份和他私奔,却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场可笑的背叛。我当时伤心极了,恨他为何要骗我,又可怜他要死了还在心心念着儿子。夫妻一场,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他,准备将那孩子接回来,但是没想到,当我找到那外室家里的时候,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当我回来告诉你爹的时候,他表情变得很紧张,终于向我吐口有人害他的事,交代我不要再打听那外室的事了,并且让我在他死后带着你立即改嫁,对外就说他是伤重不治。”
“其实,我当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因为心里赌着一口气,便也听从了他的安排,还在热孝之中就嫁给了你王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