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小鱼和春芽两个听着脸上显出恍然大悟之色。两人都知道这番教导的珍贵之处,皆记在心里,打算日后再细细琢磨。看见她们这般好学,黄芪面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对小鱼强调道:“戴全守在城外,你要和他及时联络,安置所的情况,我都要及时知道。”
“是,您放心,我知道利害。”小鱼郑重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黄芪又看向王春芽说道:“昨日我已经将所有的防疫要点都告诉给你了,今日开始我只把握大方向,诸多细节你要替我多操心。”
王春芽一直都跟从在黄芪身后做事,从未独挡一面过,这次被赶鸭子上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也知道紧要关头容不得她退缩,于是在黄芪信任和鼓励的眼神之下,最终坚定的点了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看好。”
黄芪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这大半年来,自己不仅教导王春芽辩药,还教她一些浅显的药理知识,仅仅监督防疫细节,以她现在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我让你做的口罩做好了吗?”黄芪又问道。
王春芽闻言,忙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三只纯白的纱线口罩递过来。
黄芪接了拿在手里细看,半晌才肯定道:“这样的就可以,一会儿到地方下车的时候,你们都要把口罩戴起来,尤其是接触发热患者的时候,一定要戴口罩,注意防护。”
“还有,小鱼,一会儿你就将口罩的样品交给王陶章王大人,让他安排人连夜赶制几批,咱们的医护人员以及守卫的官兵要第一时间佩戴。”
说话期间,马车缓缓的停了,流民安置所到了。
小鱼服侍着黄芪将斗篷罩在身上,又给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才自己率先下车,王春芽紧随其后,黄芪最后一个下车。
早有守在门口的兵士看见了她们,连忙奔进去禀报,很快戴全就带着人迎了出来,大声奉承道:“姑姑来了,这样的大雪天实在是辛苦了。”
黄芪无意和他废话,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戴全马上收起脸上不适宜的表情,正色道:“发热之人早上全部被单独隔离,请了郎中开了方子,只是效果不理想,已经有四五个人高热不退导致昏迷不醒,另外隔离区与患者接触过的人,刚才已经有两人开始发烧,被转移到了疫病区。”
黄芪听着皱了皱眉,问道:“大家的情绪怎么样?”
戴全回道:“普通流民那边还好,大家只关心有没有饭吃,隔离区和疫病区这边难免人心惶惶,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我们要把人挪出去自生自灭,都坚决不过去,是燕大人带了官兵强制转移,之后有郎中过去看诊,又熬了药给他们喝,这才没有那么反应强烈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隔离病患的地方,迎头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燕归。
看到黄芪一行人,他顿时一愣,打量着她脸上的白布问道:“你们这是?”
黄芪简洁解释了一句:“这是口罩,可以防止疫病传染。”
说罢,又对王春芽说道:“把你做的剩余口罩给燕大人拿几个。”
燕归接过,看了几眼,虽然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听从黄芪的话戴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俊的眼睛。
要不是时机不对,黄芪还真想夸一句:好漂亮的眼睛!
豪不夸张的说,他的这双眼睛是黄芪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眼角圆润饱满,眼尾有些上翘,是标准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好似盛了满天繁星,温柔的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刚才郎中已经确诊是伤寒,里面全是发热的病人,有传染的风险,你还是先别进去了吧。”燕归在口罩下的声音略有些沉闷。
黄芪听了,立即甩开心里的杂念,轻咳一声说道:“让其他人留在外面,我跟你进去看看。”
说罢,看见燕归不赞同的眼神,说道:“我也会医术,之前的避瘟解毒汤就是我开的方子。”
燕归闻言就是一呆,随即有些犹疑的说道:“你开的方子,你还会医术?什么时候学的?”
当时戴全拿出来那张避瘟解毒汤的方子和其它方子放在一起,众医者论证了之后发现还是戴全的这张最好。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医者开的方子,却不成想竟然是黄芪这么一位妙龄少女。
黄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把暖手炉交给小鱼拿着,然后率先往里面走去。
燕归反应过来忙跟上,几步走到她身侧,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有五个病人病情最严重,已经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剩余的都还意识清醒着。”
这和戴全刚才说的相差不大。
黄芪先去看危重病人,这些人都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此时都躺卧在稻草垫子上,双眼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沉重。
黄芪也不嫌弃,抓起病人的手挨个诊脉。虽然现实中她是头一回见疫症患者,但在系统的模拟场景里她已经跟着老师不知道诊断过多少病人,因此辨认脉息驾轻就熟,很快就把出来病人患的就是伤寒。并且脉象与她在课堂中见过的一例重症很是相像。
“郎中开的方子在哪儿,我看一看。”黄芪站起身问燕归道。
之前的方子燕归刚好自己誊抄了一份随身带着,听到她问了,便从腰间的荷包里取来递过来。
黄芪展开细看,随即眉头就是狠狠一皱眉,“这谁开的方子,不对症!”
燕归一怔,以为自己弄错了,忙将方子拿回来细看,发现没错,就是郎中为伤寒病人开的方子。他沉吟着问道:“你确定吗?这是万和堂的隋先生的方子,隋先生的医术连陛下也是赞……”
黄芪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止住了他后面的声音,冷冷道:“药方对不对症和医者的名声有何关系?”
说罢,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又问道:“有笔墨纸砚吗?”
燕归连忙向身后的兵士吩咐一声:“去取来。”
兵士跑出去没一会儿进来,果然奉上纸笔等物。
这个时候,黄芪也不讲究,执笔蘸了墨就让刚才的兵士背过身去,想要将纸垫在对方背上书写。燕归见了挥手让士兵退下,自己走到黄芪跟前,说道:“我来吧。”
黄芪对此无所谓,让他背身弯腰,铺了纸刷刷几笔开了两张方子,随即说道:“这一张是治急症的,专给这间屋子里的病患用,另一张给普通病患用。此两方药性不一,切不可混用。”
燕归仔细听着记下,望着对方信誓旦旦的神色,心里想的“请别的医者对药方进行论证”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黄芪却敏锐的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大概。
于是,似笑非笑道:“你若信不过,大可请太医院里专治伤寒的太医验方,但那位隋先生就算了,我猜想他并不是主攻伤寒之症的吧。”
还真被她说中了,隋先生最擅长的是医治外伤。有一年四皇子楚王摔断了腿,连御医都说好了之后会跛足,但隋先生却用祖传的秘方让楚王痊愈了,没有留下一点后遗症,从此之后他名声大噪。
若不是太医院考核繁琐,隋先生说不定会被陛下召进宫中专为皇室看病。
燕归虽然不好意思,但到底没有说什么“不需验方”的话。倒不是他不相信黄芪,而是时疫之症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到底还是请太医院的老成医者看过才安全。
这不仅是对患者负责,更是分担黄芪的责任。
而黄芪刚才的话也并不是赌气,她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主动松口。
从重症区出来,旁边就是轻症区,一共有三间屋子,已经全都住满了。
黄芪随意进去了一间为病人诊脉,看见里面还有两个年老的妇人正穿梭在其中喂药照顾。
“这里的病人症状轻,我们请了两个孤寡老人代为照顾看管,但旁边的重症区,就没人愿意去了。”燕归无奈的说道。
事实上,重症区的病人意识不清楚更需要有人看顾。但现在这个时代和现代不同,不可能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专职普通百姓。
黄芪想了想,说道:“问问他们的家人,看是否有人愿意进来照顾。若是愿意,让做好防护措施。”
燕归蹙了蹙眉头。若是允许家属进来照看病人,那么传染的概率是很大的,这几乎是以命换命的做法。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从疫病区出来,黄芪再没有进去隔离区,只在外面找到戴全叮嘱了一遍:“一定要做好除秽之事,用松柏、艾草、苍术焚烟熏燎,或者泼洒酒醋,每日一次,不可懈怠。”
戴全郑重应了。黄芪让春芽取了酒醋之物给双手消毒,然后准备过去安置健康流民的区域。
燕归带她过去,一边领路,一边说道:“目前,安置所的流民大约有四百多人。这里原是庆宁寺旧址,去岁庆宁寺搬到了新的地方,这里就空置下来了,王爷出面将此处借了来安置流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