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晴果又被关禁闭了。她留给邵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让我不开心了。”
经过家人的一番头脑风暴,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欺负聋哑儿童的故事终于摆在了他们面前。赵恩长叹一口气,“以后可怎么办。”
而另外两人则争辩起“孩子遗传了谁”这个问题,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最终发现各自都遗传了一半,组合成更为可怕的新生命。
最后赵之韵破口大骂他不负责任,做事冲动,当初就不该随便接一个小孩回家。
方宾对这些谩骂照单全收。其实他也没说实话,当初把邵屹带回来不是一时冲动。
邵屹的父母是经历了大学校园恋爱后才走向婚姻殿堂,作为男方舍友方宾参与了两人很多重要的时刻。但没有人知道,其实邵屹的母亲曾经是他一入学就暗恋的系花,只是还没来得及认识她,就被邵屹的父亲捷足先登了。
那会儿年纪小,和邵屹父亲的铁哥们关系让方宾默默吞下了这份感情。
时隔多年,那些青涩年华早已物是人非。再见到邵屹母亲是在病床前,看着“白月光”苍老的容颜和年幼的孩子实在于心不忍,才将邵屹带回方家。
赵恩打住两人的争执,开始想对策。
讨论了大半天也没结论。
他们的话被坐在楼梯口的邵屹听进去了,他不想让大人为难于是那天晚上主动提出要回卷城。赵恩询问其缘由,他只说想妈妈了。
初春的卷城依旧沉寂在萧瑟之中。
邵屹平静回到了福利院的集体宿舍,他认为自己的命运本该如此,到方家这三年只是命运偏轨的插曲,于是很快重新适应了福利院的生活,下课后就去医院陪着母亲。
可邵母却无法接受这件事情,在病床前骂邵屹不争气。床上的枕头砸在地上,小邵屹委屈地掉眼泪。
“你回来这个破地方做什么?!跟着方叔在四邻市那样的大城市能学到很多东西,你回来只会、只会再也走不出去…。咳咳——”
邵母咳出鲜血,邵屹慌张地上前抱住母亲。
微弱的夕阳沿着医院旧窗檐洒在身上,虽然只是寒夜前的一缕微光,起不到回温的作用,但邵母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叹息一声抱住儿子。
回到卷城的第二年邵母器官衰竭去世了,那时候邵屹六年级。
他怔怔看着大人们处理后事,最后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交到他的怀里。
他记得母亲总会重复,“一定要记得方家的恩情,邵屹将来要出人头地,去报答方家,他们是好人。邵屹要做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邵屹也很感恩方家人,如果不是他们,母亲早就因为交不起治疗费和赔偿款而被撤掉氧气管。因此每次提及的时候,他都会认真点头。昨天邵母还靠在枕头上说了类似的话,可今天她就已经变成了个小盒子。
那些叮嘱装在这个盒子里,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砸在上面,他托不起来便跌倒在地上。
这种重量将会相伴他一生。
十一岁到十四岁这几年里他身体长得特别快,他比同龄人个子高、力气大,但也因此经常饿肚子。
在这里,就算听话也不一定能吃饱饭。
男孩坐在漆黑的夜里,薄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着自己小腿骨深涩的胀痛。那是一种名为生长痛的拉扯,好像熬过了今夜他就会长大,因此必须忍受。
他忽然想起方晴果坐在大床上对他写下的字。
“只有我开心了你才有饭吃”
他开始思考,是不是因为自己是违背了她的命令才会回这个地方?
即使方晴果讨厌他、会使唤他,但邵屹觉得她是对他最好的人。她从来不会嘲笑自己,成为她的跟班后,那些欺负自己的男同学都被她赶走…..现在落得如此下场,好像都怪自己。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在梦里方晴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他缓缓走上前,那时候他还没有她高,面对她的厌恶只能匍匐在她身边。
每一截骨头都在抽条发芽,裂开的骨缝里疯狂长出血与肉。邵屹的生长痛会让他总在黑夜里想起方晴果,并且持续了很久。
梦里他告诫自己应该视方晴果的话为信仰,去守护、去执行。
听她的话,就能吃上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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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胡桃夹子
从方晴果小时候的种种迹象就能看出,她将来会变得非常叛逆。
初中一年级她果然不负众望,成了班上那个最显眼的存在。
那会儿韩流正盛,她会买喜欢的周边装饰书包,校服从不拉拉链,鞋子永远是当季最新款,如果不是开学前赵恩苦口婆心劝了几天,她的头发一定会是彩色的。
她是初中部最受欢迎的女生,五官随了赵之韵,非常的精致,皮肤白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偶尔也会用卷发棒做个发型,若被来检查的老师批评,她就慢悠悠编起麻花辫。老师们其实对她也严厉不起来,因为她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初二,她的审美又有了新的变化。脱下身上那对繁琐的装饰,开始尝试一些小清新的风格。方晴果生了一双含情脉脉的圆眼,长发剪成了齐肩波浪头,搭配上现在的风格,谁还看得出她是个小魔头。
初二下学期,方宾说如果她考上一中高中部,就允许她在家里养一只不掉毛的小宠物。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可这个承诺没让她开心,反而有种被限制的厌恶感,她想快点成年。
成年对他们来说还有些遥远,可仿佛又触手可及。那个世界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如潘多拉的魔盒一般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她想至少在成年以后,不用与父亲交换条件也可以养各种可爱的小宠物,做她想做的事情。
准备升初三的暑假,方晴果和小姐妹出远门玩了一趟,在开学前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今年夏天四邻市无比燥热,太阳晒在每块皮肤上甚至有灼伤感,好像下一秒就能冒烟把人烤熟。蝉鸣声更是刺耳,扰得人心头烦闷。
方晴果一进门就把鞋子随意踢在旁边,接过阿姨手里的冰水大灌几口。
“邢阿姨,老爸呢?他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啊。”
“在呢在呢,这会儿在午休。”
阿姨搓搓手,欲言又止,“小姐,就是......”
方晴果放下杯子,踩着拖鞋往里走。
“对了阿姨,你们的礼物在黄色行李箱里,每个人都.....”
话说到一半,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说不上来的熟悉,但让她莫名有一秒钟的烦躁,紧接着她就看到了矗立在客厅的少年。
四目相对,她视线一转,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顾伯上前,“小姐,您记不得他了吗?这是邵屹啊。”
方晴果仿佛是在思考,最后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谁?”
“您忘了,小时候他还在这里住过几年呢?”
“啊~”方晴果露出一点笑容,“没忘,爸爸不是还经常去看他吗?那他是来....”
“果果回来了?”方宾从楼上下来。
他搂着方晴果一番打量,收到她从海岛带来的礼物后露出欣慰的笑容,“果果长大了,都是马上要中考的大姑娘了。对了,正好你也回来了....邵屹你过来。”
他冲着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年招手,“邵屹你还记得吧,你们也有三年多没见了吧。以后邵屹就住回咱们家了。学习上的事情你们可以互相探讨探讨。”
又是像曾经一样,在方晴果出了一趟门后没有任何预告地通知她家里即将入住一位陌生人。
好在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女孩了。她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走到邵屹面前。
他长高了很多,从小男孩变成了少年模样,头发也不再像野人,剪到了和其他中学生一样的长度。面容坚硬鼻梁高挺,那双浅色眸子里印着自己的模样,看不清任何情绪。
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还是比较瘦,背脊挺拔得像一个坚韧的小树。
她浅浅掀起睫毛,“欢迎。”
邵屹盯着她的唇瓣,最终缓缓抬起手拇指微屈点了两下。
方晴果疑惑地看向方宾。他解释,“这是手语,应该是在谢谢你。”
她转过脑袋,语气轻快,“不用谢。”
邵屹再次住进了方家,还是以前那间屋子。
等众人各自散开,他才提着自己的书包和箱子走进了屋子里。
布局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书桌变成了大号,还添置了书架。床单是阿姨特意挑选的灰色系,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居家服。
他坐到床边,手掌抚摸着被子柔软的质感,一阵阵清香窜进鼻尖。印象里,小时候在方家的那段时间他每晚都睡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