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德妃的神色有些僵硬,硬着接话道:“你这太监刚才是在胡说些什么?”这让全殿人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聚焦到先前那事上。
现下官家太后都在,太监更是紧张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是...是秦典记让奴才陷害德妃...呜...呜...”
话还没说完,太监身子一歪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脚抽搐几下,右手努力伸向自己的咽喉,可没几个瞬息便不动了。
变故陡生,周围人皆是面色一变,一片寂静中高公公突然高声喊道:“护驾!”
可皇帝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神色不悦道:“真是好大的胆子!”
太监手指微微蜷曲,双足并拢,脸侧向一边,双眼紧闭唇色青白,整个人了无生气。
几个太后身边的宫女此时上前试探太监的鼻息,而后摇摇头禀报道:“禀大娘娘,此人已经没气儿了。”
一片混乱中姜昭和张德妃远远对视,姜昭点了点头,这让张德妃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而后柔声开口:“不如再检查一下那太监身上,看看是否有些可疑之处...”
在太后眼神的示意下,几个宫女粗略翻找起来,在太监的胸口夹层处发现鼓鼓的一块,几人对视一眼小心地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宫中腰牌,正面刻着浮雕,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耀眼光泽,能看出做工细致。宫女翻到背面一字一句小声念了出来:“司记司...秦...”
听罢秦奕游便立即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与此同时全殿的目光也集中在她腰上寸许,平日里总是挂着的宫牌...此刻确实不在她身上。
顾贵妃颜面轻笑:“这孩子怎的如此不小心?宫牌这种东西也能到处乱丢让旁人捡了去?”
她在心中想给顾贵妃比个大拇指,为了给她开脱,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和权夏比也是有过之无不及了。
张德妃明明牙都快要咬碎了,也还是一幅温柔的样子,有些唏嘘感叹:“秦典记...你就算是...也不能杀了他啊...”颇有一幅恨铁不成钢、怒其不争的样子。
皇帝的声音沉沉传来:“秦氏,你可有话说?”
她这才有了些反应,向皇帝重重叩首:“官家容禀。臣确有话说。”
从袖中摸索一阵,她取出个宫牌双手呈起,口中沉声道:“臣的宫牌...在此。”
众人随之一愣,不由得疑惑起既如此,那太监身上的宫牌又是谁的?
张德妃快速吞咽着口水,可喉咙口还是莫名觉得干燥难耐。
“几日前,臣便发现自己的宫牌被人动过,于是便用特殊材质仿制了一枚假的放在原处。”
对,她是在说谎。
随即她站起身向那几个宫女走过去,而后又愣怔片刻转头直直冲向此时离她最近的赵明祯,一把夺过对方桌上酒杯。
接着连声赔礼道:“冒犯了,齐王殿下,臣借用一下。”嘴上说着冒犯,可神色满是理所当然。
秦奕游缓缓将那杯酒水浇在假宫牌上,滋啦滋啦冒起了一股白气,她举起背面向众人展示,只见原本的司记司和秦几个大字正在缓缓隐去,最后只剩下个光洁无字的背面。
“若是各位主子还有疑虑,便可随意找位女官的宫牌倒上酒水,看看上面的字迹是否会消失?”
一时间满座皆惊。
可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地上的死去的太监尸体忽然动了。
太监猛然睁开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把太后的几个宫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呼起来:“鬼!有鬼啊!”
“奴才没死!”太监连连摆手,紧忙跪在地上向皇帝磕头:“官家饶命!大娘娘饶命!
是德妃娘娘身边的李娘子让奴才吃药装死,说事成之后给奴才五十两银子送回家乡!
那药是她亲手给奴才的,说是吃了就能闭气一个时辰,就跟死了一样...只是奴才害怕,吃了还不到一少半...”
张德妃身后的宫女李三娘整张脸已经没了人色,德妃凌厉的视线扫过去,更是让她吓得当场跪下,连忙急道:“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秦奕游缓缓走向李三娘的方向,笑着开口:“李娘子若我记得没错你是德妃娘娘的陪嫁宫女,从小就伺候在娘娘身前的,我说的可对?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何那么多宫女中就只活下来你一人...
那七十五个宫女也都是经过你手教导的吧,有个叫云娘的宫女你还记得吗?
还有那七名工匠也是你经手遣散,他们的去向你都还记得吗?”
听了这话李三娘抖得更为厉害,嘴唇不住哆嗦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她这话着实是让人一头雾水,不是好好地指认德妃杀害宫女行巫蛊之术,怎又扯到什么劳什子工匠身上了?
第63章 德妃
“官家, 景庆十年那八名工匠说是出宫,可却无一人归家,他们的家人四下报官寻找均无下落。
臣以为...极有可能是他们为德妃娘娘建造好祭台后...就遭灭口!”
说罢秦奕游重重叩首:“臣斗胆, 请官家准人查验听雨轩和冷宫间的那口枯井...掘井以还事情真相!”
张德妃的脸色变了又变厉声道:“秦典记!你这是蓄意污蔑!”
她直视张德妃的眼睛轻声回答:“娘娘, 那口井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 臣说了不算, 娘娘说了也不算。既如此...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皇帝见此挥了挥手,高公公便立马遣人去办了。
终归这么多人都在这等着, 挖开那口井也没用太长时间。
八具尸骨,一具一具地被抬了出来。
负责此事的太监回话时豆大的汗珠子一滴滴往下掉,不知是累的还是被这事惊骇的:“回官家和大娘娘的话, 那口井里...井里确有八具尸体。
虽说年头久远看不出样貌,但身旁的腰牌可作证他们确实都是工匠。
奴才也对应着腰牌上的名字去查了册子, 可上面却清楚记录这八人完工后全都出了宫...”
张德妃立马拂身言辞恳切望向皇帝:“官家, 此事臣妾毫不知情!虽说臣妾从前是住过听雨轩,可那口井旁边也是冷宫啊...是谁下的手也未可知啊!”
事情一时间有些陷入了僵局,两方人实际上都没拿出一击必杀的证据。
就在一片沉默中,张德妃身后的程贞突然从其身后走出,而后跪在了殿中央, 就在她的右手边。
程贞抬起头, 目光对上张德妃惊异的眼神,忽然笑了一下, 而后又朝太后和皇帝叩首。
“官家和大娘娘容禀,奴婢程贞,景庆十一年入宫,已在张德妃娘娘的隆祐殿里伺候十二年了。
我的亲姐姐宫女甄亦...也曾在娘娘身边服侍了八年。”
张德妃的呼吸开始不稳, 右手慌乱地支在桌子上。
“景庆十年的四月,楚王殿下身体抱恙,一度性命垂危这是满宫里都知道的事。
张德妃娘娘把奴婢的姐姐叫去,让她出宫采买七十五块桃木、七十五条五色缕...
姐姐回家事一说此事奴婢就觉得蹊跷,可家里人没法子也只能叫她小心为上。”
程贞苦笑一声继续往下说:“姐姐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照着办。从那年四月开始,隆祐殿里渐渐地总有宫女开始病故,于是奴婢的姐姐就越来越害怕,凡事都留起了心眼。”
“也许因为姐姐是娘娘跟前除了李三娘外最得用的宫女...”程贞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所以她是那七十五个人中最后一个死的。那七个月里姐姐一直骗自己...骗自己若是好好办差,娘娘是不是就不会要她的命了...”
程贞笑出了声:“可她太傻了...她明知道那就是七十五块桃木的...她明知道的...”
“奴婢一家人是在那年冬月的时候...接到宫中人通知说姐姐去了。姐姐连个棺椁都没有...就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乱葬岗里。
奴婢全家人疯了似的赶过去,姐姐却早已没了气息...”
“可我奴婢信!奴婢不信...从小到大无所不能的姐姐怎么会死呢...奴婢便拼命地捶打她的胸口、掐她人中,只要她能醒过来。
或许是奴婢的祈求感动了上天,姐姐...竟真的回光返照醒了过来。
她说...“程贞再次看向张德妃。
“姐姐说亲眼看见张德妃娘娘找工匠在佛堂里打了祭坛,把桃木做成人偶写上宫女的姓名八字,再用针顶在坛前。
张德妃娘娘您也想不到吧...哈哈哈为何一个已经被你放干血的宫女竟然还能有一口气...有一口气把你做过的丧尽天良之事全都说出来!”
张德妃的嘴唇开始发抖,理智上知道自己此刻最好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可一看到程贞怨恨的眼神...整个人就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程贞再一次重重叩首:“禀官家,张德妃娘娘当年所用的人偶,现下就藏在隆祐殿佛堂的莲花座下。
因为娘娘怕烧了后会让楚王殿下获得的所有福报前功尽弃,所以便不敢将其烧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