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角名伦太郎忽然有些挫败。校医刚才一眼能看出具体情况，以及女生熟练的一问一答，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已经持续了很久，而且会高频次反复出现，家里还有常备药，绝对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
“抱歉，是我太冒犯了。”角名伦太郎收拾好药品，站起身。
“回去吧，以后我不会再问这种问题了。”
小林春夏慌忙解释：“我不是想瞒着你，就是这种小事……”
银黑狐兽人皱眉：“这种小事？”
“那到底要伤成什么样，才算是大事？”
面对好友的连连逼问，小林春夏语气弱下来：“因为……我早已经习惯了啊。”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总是容易摔得青青紫紫。直到正式开始系统性训练排球的那一年，她关节处留下的痕迹实在过于显眼，让教练都主动停止课程，家里才正式地带她去医院进行检查。
——“打排球就是这样的，不吃苦怎么可能打好球？”
都是打排球的选手，身上出现磕磕绊绊的伤痕再正常不过了。在检查报告出来前，所有人都这么说。
经过抽血化验等一系列检查，医生确定她患有隐性人类约有5%概率出现的基因缺陷病。
不是身体缺乏什么元素，也不是凝血功能有问题，皮下的毛细血管就是单纯地很容易破裂形成瘀斑。
基本不影响生活，也没有能彻底治愈的特效药，她的皮肤就是比别人更容易留下痕迹，俗称“瘀斑体质”。
听到这里，角名伦太郎反应过来：“之前那次部活，春夏你膝盖淤青很严重的原因也是……”
“嗯。”小林春夏点头，“那次也是因为太久没打球，皮肤没有适应。”
狐狸兽人想起人类那时半是窘迫半是退缩，被众人关心不知所措的模样。
“所以说才说‘只是看上去严重实际上没有问题’这种话？”
“嗯，确实也没什么问题嘛。当时那么多人围着我，突然开始解释这种事的话，想想都很奇怪吧。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没有必要特意去说明。”
而且解释完之后……不就更容易被误解了吗。
作为隐性人类的小林春夏，并不希望自己给别人留下脆弱的印象，所以一直都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
“所以说真的没什么问题啦。就是碰到时会有轻微的痛感，每天按时抹药就好了。”
角名伦太郎定定地看着她。
皮肤上青紫的痕迹，很刺眼。被他碰见后试图掩盖的样子，很刺眼。都已经知道病症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非常、非常地刺眼。
“春夏……你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
作者有话说：狐不说话，人心虚虚
第109章
小林春夏猛地抬起头。
她哪里没有照顾好自己了？ ！这不是发现不对就立刻来医务室了吗， 比起这些小小的副作用，排球才是第一位！
“可是之前，我都是这样过来的啊……”人类少女讷讷道。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即使是普通的3v3，也是求之不得的训练。
远离赛场之后便会发现， 想要和高水平的球员一起打球， 几乎成了难以实现的事情。毕竟不继续前进的话，就意味着后退。
大家愿意和如今业余水平的她一起打球，是她的荣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要全力以赴地对待比赛。
“所以说……真的没关系啦。”
“真的， 没关系吗。”
银黑狐兽人敛下眼睫， 指尖轻轻地触碰淤青与正常皮肤交汇的边缘，像是在探究药剂有没有干透， 又像是在探究人类所说的话语是否真实。
“……”
小林春夏没忍住， 往后缩了下膝盖。
“既然没关系，为什么比赛结束后没摘护膝？既然没关系，怎么刚才在楼梯口看到我的时候又躲避？既然没关系，怎么又知道立刻来医务室找老师？”
一连串反问砸在头上， 小林春夏不由愣住。
银黑狐兽人半蹲着仰头看她， 声音很轻。
“春夏，在我面前，不需要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语， 也不用去维持那种没必要的体面，难受就是难受， 不舒服就是不舒服。我不是因为你努力去打排球生气，我只是不甘心……”
角名伦太郎偏过脸去。
“我只是不甘心……居然现在才让春夏愿意亲口告诉我这件事。”是他一直没有给人类足够的安全感，是他一直忽略了如此明显的事实。
“可是， 除了我认识快十年的那群朋友，伦太郎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耶。”
明明不是你造成的问题，为什么要露出一副自责的样子呢？
头顶被人类的手掌轻轻抚过，略长的发丝被指尖挽到耳后。小林春夏帮狐整理好头发，没忍住又捋了一把。
唔，触感是顺滑冰凉的，和狐狸毛很不一样。但是意外的也很好摸。
“我和伦太郎认识的时间都还没到一年，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嘛。而且，我现在不正是让伦太郎了解我吗，交给时间慢慢来就好了。”
似乎是兽态时留下的动作记忆，被梳理发丝的狐狸兽人闭上眼睛，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掌。小林春夏蜷起手指，默默收回手去。
换成人类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我记下了。”
兽人认真地点头，当即就开始发问：“春夏之前打排球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子吗？”
黑发少年的视线落在她的膝盖上，皮肤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小林春夏这才发现上完药后，两人的距离十分接近，此狐一副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样子，还在仰头等待着她回答。
“不可以说吗？”
小林春夏叹了口气：“不是不可以，你先起来。”一直半跪着看她不会不舒服嘛。
终于把狐崽子劝到乖乖坐好，小林春夏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会是会啦，但绝对没有伦太郎你想得那么严重。因为那时候基本每天都有训练，身体适应了锻炼的强度，加上定期服药，几乎没什么影响。”
“而且就算是这一次，呃，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实际上好好处理的话，痕迹三四天基本就能全部消散，真的不用过多担心。就是太久没用全力打球，皮肤才突然会变成这样的。”
角名伦太郎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托起女生的小臂端详，果不其然摸到偏凉的温度。
“药干了，天气冷，把袖子放下来吧。”
“啊，好。”小林春夏整理完毕，站起身，“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嗯。”
狐狸兽人把医务室的门关好，走到她身边。 “可以了，走吧。”
夜晚，好安静。
小林春夏看了看身旁的狐狸，内心不由忐忑。
果然一下子说太多话，就很容易陷入冷场。
伦太郎是怎么想她的呢？会不会觉得她在自讨苦吃？还是会觉得她……自不量力呢？
“春夏在想什么？”
啊，被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就诚实一点吧。
“我在想……在说了那么多之后，伦太郎却没有给我回应。稍微，有点苦恼。”
银黑狐兽人的脚步顿住。
声控灯正巧“啪嗒”一下变暗，视线范围内突然全部变黑，小林春夏下意识往狐的位置靠近。
“怎么了？”
“我没有不想说，只是觉得……如果把我刚才的想法说出来的话，好像在否定春夏。”角名伦太郎拍拍手，灯光再次亮起。
“没关系呀，我想听。”小林春夏摇头，“如果伦太郎什么都不和我说的话，我会不开心。”
“……”
啊，总是这样。
角名伦太郎总是容易被小林春夏突然表现出来的诚实弄得不知所措。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我就是……我就是庆幸，还好你两年前，就决定不成为排球运动员了。”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为此而担心人类哪天又因为训练受伤。
“运动员”这一职业听起来很光鲜亮丽，可想要达到高超的水平，背后付出的时间和汗水一定是不可估量的。
而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适应，并不是没有好好照顾好身体，而是身体本身就是这副模样，只能不断地去修补、去告诉自己这个是正常的。
不然怎么会如此熟练、如此平淡地反过来安慰他“一点都没有关系”呢？
所以，春夏选择不继续打排球，实在是太好了——他脑海里产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实在是非常卑劣的想法。
听到这里，小林春夏表情复杂。
“……伦太郎你这想法，怎么和我种花家的朋友们一模一样啊。”
银黑狐：“？”
初三的林春夏决定不再打排球后，最高兴的不是她本人，而是乌鸦兔子等一众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