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刚刚亮起一点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被抽走。她不再看向青年,重新低下头,甚至比之前蜷缩得更紧,小小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而是被最亲之人彻底放弃后,心碎成粉末般的绝望。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冰冷发抖的身上。年轻的警察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巨大变化——从瞬间的希冀到更深的死寂。他没有说“你妈妈一定很担心”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立刻带她离开。他似乎只是在她旁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用很平静的语气问:“害怕吗?”
莉乃依旧没抬头,但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觉得难过?”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善于倾听的耐心。
这次,莉乃沉默了许久,久到男人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的声音说:“……我被放弃了。”
短短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披着外套的小小身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蹲在她身边的年轻警察似乎也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脸上被泪水和灰尘黏住的乱发。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头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另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远远传来:“外面那些人都处理完了,她怎么样?”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样年轻,但语调更冷硬些。莉乃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没有去看。
“情绪不太好。”蹲在莉乃身边的诸伏景光低声回应。
他稍稍侧身,看向走近的同伴——那是同样穿着便服、气息因为刚才的激烈行动而略显不稳的降谷零。降谷零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锐利地扫过莉乃蜷缩颤抖的背影,又看向诸伏景光。
“她吓到了?”降谷零压低了声音。
“不只是吓到。”诸伏景光用气声快速解释,“以为我们是她母亲找来的。我说不是,之后就这样了。可能……家里情况有点复杂。”
降谷零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也见过类似的案件,能大致推测出孩子此刻的心理状态——希望的彻底破灭往往比单纯的恐惧更伤人。他看了一眼莉乃那小小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背影,对诸伏景光说:“先带出去吧,后续交给……”
“等等,”诸伏景光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莉乃身上,“她现在需要的可能不只是离开这里。”他转向降谷零,声音更低了些,“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小东西?能让她拿在手里的,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降谷零依言开始翻找自己身上几个隐蔽的口袋。他身上除了必要的工具和武器,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翻了一会儿,他才从某个内衬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小、极薄的金属片——那是某种特制工具的边角料,被他随手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边缘打磨过,不算锋利,但异常坚硬冰冷。
他将那枚冰冷的金属薄片递给景光。
诸伏景光接过,指尖捻了捻那冰冷的触感,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无奈地低声道:“零,我是让你找点能哄女孩子的东西……这算什么?”
降谷零的目光扫过莉乃那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清晰。
“有时候,一点实实在在的、能握在手里的‘力量’,比任何安慰的空话都有用。”
诸伏景光闻言,握着金属片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那枚不起眼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被绝望笼罩的孩子,似乎明白了降谷零话中的深意。他不再质疑,无声地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回到莉乃身边。他没有强行让她抬头,只是将那枚小小的、冰凉的东西,轻轻放在了莉乃蜷缩的膝盖旁,触手可及的地方。
“小妹妹,这个送给你。”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引导般的意味,“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或者……觉得没有人能马上来帮你的时候,就可以用到它。”
莉乃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极慢地,落在了膝盖旁边。
那是一枚极其细小的、打磨得很光滑的金属薄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冷光。它太小了,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
“别小看它。”青年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地刻进了她的脑海,“找准机会,用对了方法,哪怕是这样小的东西,也能帮你争取到时间,制造机会,保护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女孩,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重要的是,不要放弃希望,也不要完全依赖别人来救你,你自己的力量——哪怕现在还很小,很不起眼——是唯一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东西。学着相信它,用它来保护自己,哪怕它现在只有一点点。”
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和他温和却充满力量的话语,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在十一岁的莉乃那几乎冻结的心里,轻轻拨开了一片阴霾。它没有立刻驱散被母亲“放弃”带来的巨大伤痛,却给了她一种模糊的、全新的认知:即使被遗弃,即使孤立无援,或许……也不是完全无能为力。
后来,那个温和的年轻公安警察将她抱出了仓库,交给了后续赶来的其他警察。混乱中,她一直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冰凉坚硬的触感成了那段混乱绝望经历中,唯一清晰而确定的实物记忆。而那个年轻警察温柔清澈的眼睛,和他带着天然笑意弧度的嘴角,是除了父亲之外,公安警察在她心中最具体的形象。
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住了那张脸,那个声音,以及那句“我们是警察”。那枚金属片,后来被她小心地保存下来,长大后,请匠人将它巧妙地镶嵌在了一条不起眼的手链吊坠内侧,成了她贴身佩戴的、最后的自救依仗,也成了她对公安警察————最初好感和信任的起t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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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温暖的光晕下,照片上那个笑容清澈温和的青年,与记忆深处那张在仓库昏暗光线中依旧显得温柔坚定的脸庞,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没有丝毫偏差。
莉乃的指尖悬在相纸上方,微微颤抖,最终轻轻落下,极小心地抚过照片上青年年轻飞扬的眉眼。
原来是他。
那个在她被世界遗弃、心死如灰的十一岁,用一件外套的温暖、几句平静却有力的话语,还有那枚冰冷细小却象征“力量”的金属薄片,为她撬开一线绝望缝隙、重新点燃“自救”勇气的人……原来是降谷零警校时期最好的朋友。
迟到了近八年的认知,裹挟着巨大的震惊与迟来的酸楚,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到他,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就得知他已经去世的消息。
这句未曾说出口的感谢,随着照片上这张永远定格在灿烂年华的笑脸,成了永久的遗憾。
第121章
真相揭开
时光匆匆, 距离她出发的日子只剩三天,莉乃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检查,那部用于紧急联系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她心下一动,立刻接通。
“喂?”
“是我。”安室透的声音传来,比之前在大阪通话时听起来中气足了些,但背景音依旧安静,“一会有时间吗?我让风见把亚当送到你那里,之后几天, 他就跟着你了。 ”
“好,我知道了。”莉乃应下,随即忍不住问, “你还在大阪吗?伤养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唔”,算是回应了第一个问题,接着, 他语气平稳地说:“好多了。”
莉乃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 还是轻声问道:“那……我和亚当出发那天, 你能来送我们吗? ”话一出口, 她就有些后悔。他现在的情况, 怎么能随便折腾?
果然,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没等他回答, 莉乃立刻改口:“算了算了, 我刚才随口说的,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别折腾了, 好好养伤最重要。等你伤养好了, 再来看我们也是一样的。 ”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紧接着,他的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我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手头的事情又会多起来,也许不能过去看你们,但是有时间,我肯定会联系你们的。”
莉乃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上次你不是说,组织的核心已经被打掉,快要解决了吗?为什么又要开始忙?”
“核心是被打掉了,但后续的收尾、审讯、证据固定,还有资产清理……工作量很大。”安室透解释道,“而且,这么庞大的组织,很难一次性被一网打尽,肯定会有外逃的成员和残余势力。后续的追捕和清剿工作,也需要持续跟进。”
他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可莉乃听着,心里那股火却莫名蹿了上来。
“所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不满,“这一切的后续工作,都需要你这个刚从重伤里捡回一条命的人来做吗?你们公安其他人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话刚出口,她顿住了,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过于尖锐,不太礼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