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您来得正好,老爷这两天精神不错。”佐和子引她进去,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意,“家里还有位客人,也在养伤,老爷吩咐要安静。”客人?养伤?
莉乃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穿过走廊,能闻到淡淡的茶香和药草味。阳光透过移门的纸格,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后院传来隐约的嬉笑声,是亚当的声音,还有一个低沉些的、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回应。
她走到连接后院的廊下,停住了脚步。
阳光很好,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亚当正撅着小屁股,专心致志地堆着一个沙子城堡,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塑料铲子,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而他旁边,半靠在廊檐下的躺椅上,身上搭着薄毯,正低头温和地看着亚当的——
是安室透。
他的脸色比记忆里苍白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淡金色的头发随意垂落,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左臂和胸口处隐约可见绷带的痕迹。但此刻,他看着亚当的眼神却异常柔软,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里,要压实,不然会塌。”安室透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带着伤后的气力不足,却耐心地指点着。
“知道啦,爸爸!”亚当头也不抬,小手用力拍拍沙堆,语气是那种孩子对亲近之人特有的、带点小骄傲的熟稔。
这一幕太过自然,也太过冲击。她僵在廊下,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
安室透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伤得这么重?
安室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廊下的莉乃身上时,那紫灰色的眼眸瞬间收缩,里面的柔软笑意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愕然。
四目相对。
庭院的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三人。
亚当终于堆好了城堡的一角,满意地抬起头,正想向安室透炫耀,小脑袋一转,也看到了廊下的莉乃。
“妈妈!”他立刻丢下小铲子,惊喜地喊出声,像颗小炮弹一样从草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朝莉乃跑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开心,“妈妈你来了!你来看我和爸爸了吗?”
莉乃被儿子撞得回过神来,她蹲下身,用力把亚当搂进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孩子身上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眼眶瞬间就热了。
“嗯,妈妈来看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哽,轻轻抚摸着亚当柔软的头发。
抱着失而复得般的温暖小身体,莉乃再次抬起头,目光与依旧倚在躺椅上的安室透相接。
他仍然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和亚当相拥。阳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流淌,映得他的眼眸越发深邃,
佐和子阿姨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开。阳光静谧,时光仿佛在这个小小的庭院里放缓了脚步。而他们三个人,在这个远离东京风暴的宁静院落里,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重新聚在了一起。
所有的担忧、思念、猜测,还有他长久失联带来的那点委屈和不安,都在看到他虚弱苍白的模样和亚当依赖地蹭着他叫“爸爸”的画面时,化作了胸腔里一股酸涩难言的洪流。
莉乃抱着亚当,缓缓站起身。亚当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看看她,又看看躺椅上的安室透,小声地趴在她耳边说:“妈妈,爸爸受伤了,疼。但是曾外公说,好好休息就会好。”
安室透闻言,苍白的脸上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目光从莉乃脸上移到亚当充满关切的小脸上,声音低哑地应道:“嗯,会好的。”
这句简单的回应,和他此刻竭力掩饰却依旧明显的虚弱交织在一起,让莉乃的心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攥了一下,又酸又涩。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直接的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在躺椅上的姿势,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呼吸也滞涩了一瞬。过了片刻,他才抬眼重新看向她。
“出了点意外。”他言简意赅,避开了具体的细节,声音依旧沙哑,“需要找个安静且安全的地方恢复,寺原老先生帮了忙。”
“意外?”莉乃的心提了起来,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绷带,“是……上次的行动?你不是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漠然,“受了点伤,在东京不太方便。”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莉乃追问,眉头紧锁,“外公他知道?他怎么……”她的话顿住了,忽然意识到,以安室透的身份和此刻的状况,他能安然出现在外公家,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收留”。
安室透的目光短暂地飘向主屋方向,那里是外公惯常待的茶室。 “新井律师联系了他。”他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关于组织,关于他们在找的东西……你外公比你以为的知道得更多。在我需要转移的时候,他提出了这个建议。”
新井律师?莉乃心头一震。那个可能是“aex”关键保管人的律师,竟然主动联系了外公?而外公居然会主动提出要帮助公安和安室透?
这意味着外公不仅早已卷入了这场风波,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连她都不清楚的底牌。而这个底牌,足以让他在这个敏感时刻,为一个身份暴露、重伤在身的公安提供庇护。
这个认知让莉乃后背有些发凉,但同时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安心。外公……一直在暗中看着,并且出手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将翻涌的思绪暂时压下,目光重新落回他苍白的脸上和绷带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死不了。”安室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失败了,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无奈,“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莉乃沉默了片刻,许多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高烧不退的晕眩,意识浮沉间听到的呼唤和喂下的药片……
“……那天晚上,”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发烧进医院……给我解药的人……是你吗?”
安室透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切入这个问题。他看着莉乃,没有否认:“解药是风见送到的。我当时……情况不太好,没法亲自处理。”
他省略了“情况不太好”的具体含义,但莉乃从他此刻的模样和目前已经暴露的处境,不难想象那晚是何等凶险。
莉乃消化着这个信息。
“那解药……”她迟疑了一下,“你是怎么拿到的?那个女人说的几天内发作是真的吗?我现在算彻底没事了吗?”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解药是在组织的实验室找到的。组织为了销毁证据,引爆了那里。”
他说得很简洁,但“引爆”这两个字背后是何等惊险,莉乃几乎能想象出来。
“我运气不算太差,被及时救出来了。风见拿到解药后,交给了可靠的人送去给你。我这边……情况不太稳定,他需要守着。”
所以,他并非故意不告而别,也并非将她排在次要位置。他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甚至可能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就躺在她隔壁或楼上的某间病房里,同样生死未卜。
这个认知让莉乃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至于组织给你喂的药,那是一种缓释神经毒素,如果超过时限没有服用特定的抑制剂,会对中枢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我现在真的没事了?”莉乃确认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安室透终于将目光转回t她脸上,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解药是有效的。你之后的高烧是身体清除残余毒素和应激反应,现在已经过去了。”
悬在心头最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阵虚脱般的庆幸感涌上来,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为他所经历的一切而感到的后怕和揪心。他为了拿到解药,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那你……”她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姿态,想问的话太多,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廊道另一端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穿着素雅和服的外公寺原宗一郎,在保姆佐和子阿姨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老人精神看起来尚可,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中的三人,最后落在莉乃身上。
“莉乃来了。”外公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意外,“正好,陪佐和子去准备些茶点吧,亚当也该吃点心了。”
第117章
庭院对谈
这是明显的支开。莉乃看了眼怀里的亚当, 又看了眼虚弱地靠在躺椅上的安室透,明白外公是有话要和安室透单独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