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但她还是硬起心肠,别过脸去:“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安室透注视着她紧绷的侧脸轮廓,沉默片刻后轻轻颔首:“好吧。”
他推开车门,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里。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风见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后座的莉乃,她依然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并没有要跟他搭话的打算。
“那个……寺原小姐,”风见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请问您和安室先生是……?”
“陌生人。”莉乃面无表情。
风见干笑两声:“可是看起来……不太像呢。”
莉乃终于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后视镜里风见的眼睛:“这你要问他啊!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被强迫的一方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话说警察难道就可以不顾女性的意愿,当众非礼她了吗?”
风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慌忙移开视线,紧紧握住方向盘,恨不得把刚才的问题吞回去:“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风见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瞟向便利店门口,期盼着安室透尽快回来。
“那个……寺原小姐,”风见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可能有帮他辩解的嫌疑,但也许安室先生今天……情绪不太稳定。”
莉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不以为然。
风见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着用词:“您可能不知道,今天对安室先生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莉乃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瞥了风见一眼:“什么意思?”
“每年的今天,他都会去墓园祭拜。”风见的声音压低了些,“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莉乃微微一怔。她想起安室透今晚反常的举动,那些近乎失控的言行……难道都与这个特殊的日子有关?
“是谁的忌日?”她忍不住问道。
风见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我不便多说。但请您相信,安室先生平时绝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今天……”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安室透拎着一个纸袋走了出来。风见立即噤声,端正坐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室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纸袋递给后座的莉乃:“你的草莓大福。”
莉乃接过纸袋,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忽然注意到他额角有一处细小的擦伤,应该是刚才制服秋田裕大时留下的。这一刻,她心中的怒火莫名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谢谢。”她轻声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安室透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风见说:“送寺原小姐回家吧。”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这次车厢内的气氛不再那么紧绷。莉乃小口吃着草莓大福,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盖不住心头那丝说不清的滞闷。
当车子终于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时,莉乃正要推门下车,安室透却突然开口:“请稍等片刻——”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我有些公务需要单独和风见交代一下,等下我送你上楼。”
莉乃没拒绝,她点点头,很识趣地走到几步开外的路灯下等候。暖黄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车内,安室透目送她在灯下站定,这才缓缓降下车窗。夜风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刚才我去便利店的期间,你们是不是聊了些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今晚的天气,却让风见瞬间绷直了脊背。
“没、没什么特别的……”风见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安室透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让人无所遁形。
风见立刻败下阵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非常抱歉!是我不该多嘴……我不该提及您今日去祭拜的事……”他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是我的失职。”
“不必道歉。”安室透的视线转向窗外那道等待的身影,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说起来,我该谢谢你。”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风见的意料,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后备箱那个犯人,”安室透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带回去后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等我回去亲自处理。”
“明白。”风见连忙应下。看着上司推门欲走的动作,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那个……降谷先生,请恕我冒昧,您和寺原小姐现在究竟是……”
安室透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那她也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了?”风见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是我自己露了破绽,被她猜出来的。”安室透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赏,“很聪明吧?”
风见怔怔地看着上司脸上那抹罕见的笑意,一时语塞。他从未见过降谷先生用这样带着宠溺的语气谈论过任何人。
“那我先回去了。”风见最终只是恭敬地低下头。
安室透轻轻关上车门,朝路灯下那道身影走去。夜风拂过他金色的发丝,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额前。他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衣摆随着步伐在夜风中轻轻翻飞,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
莉乃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甜点的纸袋。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安室透打破了沉默:“走吧,送你上楼。”
他们并肩走在通往公寓的小径上,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路旁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图案。
“今天……”莉乃突然开口,却又迟疑地顿住。
她侧目看向安室透,发现他正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是我朋友的忌日。”他的声音很轻,“是风见告诉你的吧?”
莉乃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什么,你别怪他。”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今天去祭拜他了吗?”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安室透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是我读警校时的同学,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莉乃有些意外。能让他冒着风险也要坚持年年去祭拜的人,她本以为是他的亲人,没想到竟然是朋友。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她轻声说。
安室透微微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声:“其实不算。我和其中一个家伙……还在警校里打过架。如果他还在,一定会跳着脚否认我们关系好这件事。”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松田那张总是带着不爽表情的脸,此刻正夸张地摆手否认“谁跟这家伙关系好”的模样,让他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莉乃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确认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后,悄悄松了口气。她本不想触及他的伤心事,但已经知道了却放着不问,心t反而更加在意。
安室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转头看向她:“其实……如果我们没有吵架的话……我本来打算今天带你一起去的。”
莉乃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说的是“吵架”,不是“分手”。
安室透也停下脚步,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早就这么想过了,没办法,实在是很想跟他们炫耀一下可爱的女朋友。”
莉乃:“……”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只轻轻“哦”了一声,便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察觉到她的回避,安室透体贴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稍稍落后半步,安静地跟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进电梯间时,莉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那你今天……是带着亚当一起去的?”
安室透轻轻颔首:“带他去了。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还理解不了离别的含义,只当是出去郊游。”
电梯门缓缓打开,安室透绅士地伸手挡在门边,示意莉乃先行。走廊柔和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映在光洁的地面上,脚步声在静谧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来到公寓门前,莉乃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安室透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但莉乃并没有立刻踏进屋内,而是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她转过身来,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已经凝结的擦伤上。
“你额角的伤……”她轻声提醒,“回去记得处理一下。”
安室透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他抬手轻触那道几乎被遗忘的伤痕,唇边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好,我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