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哈？去杰家？你们什么时候约好的，我怎么不知道？”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这两个家伙, 居然背着他偷偷约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五条悟突然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强烈感觉。
    冰见樱弥看他有点炸毛的样子，解释说：“杰本来昨天就该回家的, 但被任务耽误了, 所以改到今天。他知道我没有地方过年, 所以提前邀请我一起回去。”
    “哦……”五条悟拖长声音应了一声, 默默收起了手机, 双手插进裤兜。
    看着他突然沉默下来，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冰见樱弥轻声问：“五条同学，你怎么了？”
    “啧, 没什么。”五条悟脚尖踢过路边的一堆积雪, 看着雪块四散飞溅, 落在旁边的人行道上。
    他撇撇嘴, 语气有点烦躁, “就是最近……家里那群老家伙烦死了, 一直打电话催我回京都本家，出席什么无聊透顶的新年宴。”
    他抓了抓自己雪白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本来我想着硝子回家了，至少还有你和杰在……结果杰也跑了，连你也……”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偏过头，又用力踢了一下地面，仿佛跟那无辜的积雪有仇。
    那未尽的尾音，似乎含着点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冰见樱弥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还有那明显别过脸去、强撑着“老子才不在乎”却浑身散发着“超不爽”气息的样子，心底浮起一丝困惑。
    她往前挪了半步，侧头试图看清他墨镜后的表情，直接问道：“你不喜欢回家吗？”
    在她看来，五条家是咒术界有名的御三家之一，物质条件优渥。五条悟作为未来的家主，家族的核心继承人，理应被捧着供着才对。
    怎么会不想回去呢？
    对此，五条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用充满嫌弃的语气开始吐槽：“谁会喜欢回去面对那群老橘子皮啊？他们催老子回去，不就是想拉老子出去当吉祥物显摆吗？”
    他模仿着老家伙们那种拿腔拿调的语气，“看，这是我们五条家珍贵的六眼大人！”
    “然后让老子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看他们跟那些同样无聊的家伙虚与委蛇，谈什么狗屁合作利益。老子才不伺候呢！”
    “还有，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念叨那些老掉牙的规矩。‘坐没坐相’、‘言语轻浮’、‘有失体统’这些话老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最可恶的是！他们连老子吃多少甜点都要管！说什么‘身为未来家主，要注意仪态，且不可耽溺口腹之欲’？”
    “在高专，老子把甜食当饭吃都没人啰嗦！”
    “还有他们满脑子都是那些几百年前的陈词滥调，都什么年代了还把那套等级论挂在嘴边。看谁都觉得低人一等……”
    “他们还总想管东管西，好像老子没长脑子一样！连老子来高专上学他们都唧唧歪歪反对个没完！”
    他数落完家里的不是后，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小得意地补充道：“所以老子偏要选东京咒术高专，这样就离他们远远的了，眼不见心不烦！”
    冰见樱弥听完他的吐槽，想了想，提议道：“那要不你也一起来杰家里过年？直接跟杰说一声，他应该不会不收留你吧？”
    五条悟愣了一下，去杰家？和樱弥一起？
    听起来……好像比回那个沉闷压抑的本家要有趣一万倍呢！
    墨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意动的光芒，但下一秒，他撇了撇嘴。
    “……算了。”似乎是很不情愿地放弃了。
    “为什么？”冰见樱弥有些不解。
    “啧，你是不知道我家那群人的德性。要是我真一声不吭跑杰家去了……”
    想到这样做可能会给夏油杰家里带去的麻烦，他摇头，“……算了算了，反正只有两天的假期了，呆完就回来。老子忍了！”
    于是，两人并肩朝着东京站的方向走去。
    京都和岩手县虽然方向不同，但新干线都能从东京站出发。
    假期里街上人不少，有结伴逛街的学生，拎着购物袋的家庭主妇，还有外地来的游客。雪停了，天彻底放晴，路旁还有小孩在堆着雪人。
    五条悟：“要是你在杰家待着觉得没意思了，随时来找我啊。我在京都呆着，肯定要闷得头上长蘑菇……”
    冰见樱弥把风吹散的几缕银发别回耳后，闻言轻轻笑了：“好。”
    夏油杰发来消息，告诉她大概几点能到车站，冰见樱弥回复他后，忽然觉得身边过于安静了。
    她转头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五条悟，忽然不见了。
    人呢？
    冰见樱弥疑惑地扫过周围，街道上视野开阔，但来来往往的行人里并没有看见那个高挑显眼的白发少年。
    她微微蹙眉，这家伙，又干什么去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方轻轻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你……”冰见樱弥刚想问他刚才跑哪去了，目光却先一步注意到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那是两条长长的缎带，颜色是纯粹干净的湛蓝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鲜亮，像晴朗无云的天空，也像他墨镜下那双眼睛的颜色。
    五条悟没觉得自己的消失和出现有什么问题，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喏，拿着。”
    冰见樱弥没接，只是用眼神表达着疑惑：“……？”
    见她不动，五条悟干脆拉过她的手，把东西塞进她掌心，“给你的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披着不碍事吗？”
    冰见樱弥这才明白过来，所以这是他刚刚跑去买的发带？
    她捏着手里的缎带，触手柔韧丝滑，质地很好，颜色也很漂亮。
    只是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喂，怎么了？不喜欢吗？”
    冰见樱弥抿了抿唇：“不是……我不会用。”
    “哈？！”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绑头发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冰见同学，你的生活技能是负数吗？”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冰见樱弥不服气地说，“五条同学，现在谁还用这么麻烦的缎带绑头发？都是用弹力绳好吗？”
    “啧，弹力绳哪有缎带好看有格调？”五条悟一脸“你不懂欣赏”的样子，说完朝她伸出手，“笨死了。拿来，我教你。”
    “不用。”
    冰见樱弥咬住缎带，双手快速拢起脑后的头发。手指与丝滑的带子较着劲，她眉头微蹙，费了好一番功夫，勉强在后脑勺下方束起了一个马尾。
    只是，两人继续朝车站方向走了没几步，一阵风从背后吹来。她束在脑后的长发被撩起，本就绑得不够牢固的缎带，便从发丝上松脱开来，软软地搭在了她的肩头。
    “噗嗤——”
    旁边立刻响起一声欠揍的嗤笑。
    冰见樱弥脚步一顿，正要取下肩上的缎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快她一步，将那缎带取走。
    “看吧，明明就不会，还要嘴硬。”
    五条悟这次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握住她再次披散开来的头发。
    感觉发丝被扯动，冰见樱弥：“你……”
    “别动，笨手笨脚的家伙。”
    他嘴上嫌弃着，手里的动作却并不粗鲁。
    五条悟低着头，靠得很近，手指灵活地穿插在她发间。长长的白发触感柔顺，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细碎的银光。他捏住缎带的手指在发间缠绕，很快两条垂在肩头的马尾就成型了。
    他用缎带在束发处打了个蝴蝶结，绑好后，似乎还不太满意。又伸出两根手指，仔细地将垂下的缎带尾端轻轻理直，让它们服帖地垂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无意识地又拨弄了一下那长发。指尖勾缠着几缕发丝，心里莫名地觉得手感还挺不错的。
    “……”从前方店铺的玻璃反光里，冰见樱弥清楚地看到身后的白发少年正低着头，手指还在绕着那几缕银发打转，似乎有点走神。
    她出声提醒：“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五条悟飞快地收回了手，轻咳一声，“怎么样？绑得比你自己那歪七扭八的强多了吧？”
    冰见樱弥侧过头，借着路边店铺的玻璃窗当作镜子看了看。脑后两条对称的低马尾束得干净利落，蝴蝶结系得也很结实，确实比她刚才自己胡乱绑的好多了。
    五条悟扬起下巴，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冰见樱弥：“挺好的，没想到五条同学手艺意外地不错呢。”
    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哈，那当然了。老子想做的事，哪有做不好的？”
    刚才还因为回家的问题闷闷不乐的少年，冰见樱弥看到他这会儿已经得意得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