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仔细地拉好袜口，抚平褶皱。最后把清理干净的鞋子，同样小心地替她穿上，又系好鞋带。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非常规矩，除了必要的接触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冰见樱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乙骨忧太确认一切都处理妥当了才抬起头，询问她的感受，“这样好点了吗？”
冰见樱弥动了动脚踝，新袜子柔软舒适，鞋子也没有任何异物感。
“好了，没事了。”
夜市的异国风情很浓郁，但冰见樱弥兴趣不在这里。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忧太，你也坐。”
乙骨忧太顺从地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挨得不算近，但在这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冰见樱弥开门见山地问，“忧太，五条老师下午给你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乙骨忧太坦诚回答，“是宿傩的手指，五条老师交给我四根，让我帮他保管一段时间。”
“为什么他要把手指交给你？”冰见樱弥有点奇怪，五条悟自己保管不是更安全吗？
“五条老师说，现在盯着他的人太多了，目标太大。交给我保管，只是多一层保险，以防万一。”
五条悟答应过冰见樱弥，只要她证明自己的实力，就同意给她宿傩手指。但现在，她还没达成收服一只特级咒灵的要求。
冰见樱弥快速梳理着已知信息，又调出了只有她能看到的宿傩手指分布图。
被虎杖悠仁吞下的手指在地图上不会显示，这点她早就确认过了。乙骨忧太现在位置的光点就在地图上，他应该是把咒物放在了里香的肚子里，和其他咒具储存在一起。这样随身携带，确实比放在高专的忌库里更安全。
另一个光点固定在东京咒术高专那一片的位置，意味着五条悟和高专手里应该还留有手指。除此之外，在整个日本的地图范围内，还闪烁着五个位置各异的标记点。
冰见樱弥重新看向乙骨忧太，“现在悠仁体内有两根，五条老师给了你四根。那么他手里还留有多少根？他告诉过你吗？”
“他还有四根。”乙骨忧太回答得很肯定。
冰见樱弥冷静分析道：“四根在你这里，四根在五条老师那里……加上悠仁体内的两根，总共是十根。但悠仁体内的两根无法回收利用，所以实际能拿到手的就是你和五条老师手里的八根。我至少还需要从外部再回收两根。”
“地图显示，除了高专和你这里，日本境内还有五个地方有手指的信号。”
她将信息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
乙骨忧太听完她说的每一句话，举手道，“樱弥，或许……可以让我帮你去回收那两根？只需要你召唤我回日本，你不需要出面，我单独行动。”
怕她担心有暴露的风险，又补充道，“我会非常小心，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保证完成任务。”
冰见樱弥：“嗯，这也是一个办法。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十根手指是强制契约宿傩、达成她最终目标的关键，她志在必得。
“忧太。”冰见樱弥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略微冰凉的视线，落在他面上，“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语气里的变化让乙骨忧太莫名有些不安，“嗯？你问。”
“如果我不主动问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告诉我，五条悟让你保管着这四根宿傩手指的事情？”
冰见樱弥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情。
从下午在餐厅碰面到现在，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提起这件对她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为什么不说？
乙骨忧太听出她的质问，顿觉不妙，下意识想否认，“不是的，樱弥，我只是……”
“还是说，你和五条悟一样，认为我没有强制契约宿傩的能力？觉得我现在还不够资格碰这些手指？”
冰见樱弥眼睛里已经浮起被轻视的愠怒。
“我只是担心你。”乙骨忧太有点着急地想解释，“宿傩手指的力量太危险了，太不稳定了，我怕你……”
“担心？”
这份担心在冰见樱弥听来，就是对她实力的不信任。
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她又气又笑地说，“呵，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不再看乙骨忧太，冰见樱弥起身就往人群里走。
“樱弥？你去哪？”乙骨忧太赶紧跟上，“等等我……”
他想伸手拽住她的袖子，冰见樱弥察觉他的意图后直接甩手躲开。
她没有回头，只是凉凉地说：“不逛了，回酒店。”
乙骨忧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随后他攥紧了拳，把指甲掐进掌心里，强行按捺住想要触碰她的冲动。
一路上，乙骨忧太懊恼地抿紧唇，不敢再说什么，也不敢再去拽她的袖子……只是默默加快脚步跟上去。
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乙骨忧太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他几次想开口，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路沉默地回到下榻的酒店。
明亮宽敞的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五条悟正懒洋洋地靠在前台附近的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处理堆积的消息。
看到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冰见樱弥板着脸，脚步生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紧跟在她身后的乙骨忧太，微低着头，黑色的刘海半掩着眉眼，看不清具体表情。但紧抿的唇角和周身低落的气息，看起来像是做错了事，又有点像是被欺负了。
或者是二者都有……？
“樱弥……”眼看她就要走到电梯口，乙骨忧太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试探地唤了她的名字。
冰见樱弥脚步未停，硬邦邦甩出一句，“走开，别跟着我了。”
这明显是吵架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放下手机，站起身。他迈开腿几步就晃悠到了两人之间，正好挡在樱弥去电梯的必经之路上。
“诶？这是怎么了？忧太惹我们可爱的樱弥同学生气了吗？”他歪着头，笑眯眯地看向冰见樱弥，“需要老师出面调解一下吗？保证公平公正哦！”
他本来是想活跃一下气氛，顺便打探下八卦。没想到冰见樱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也走开。”
说完，她直接绕过挡路的五条悟，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上行按钮。
五条悟：“……”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冰见樱弥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被撇下的五条悟慢慢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脸色更显黯淡的乙骨忧太。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我真的很无辜”的困惑表情，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喂喂，忧太，我好像……没惹她吧？”
乙骨忧太无奈地摇了摇头，回以一个苦笑。
他能说什么呢？
说樱弥生气是因为觉得他们小看了她？
说五条老师你也是她生气的对象之一？
乙骨忧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他理解樱弥的愤怒。他也无法反驳，她对他们“小看”她的指控。
但这一切，都源于那份对她控制不住的保护欲。
＊
回到酒店房间，冰见樱弥砰地一声关上门。
那股被轻视和隐瞒带来的无名火还在胸口烧着，让她觉得闷得慌。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视线不经意地下移，扫过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袜子。
是刚才乙骨忧太买的。
是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替她脱掉脏袜子，清理干净鞋子，又亲手给她穿上的。
想到他做这些事时候的样子，冰见樱弥靠在沙发里，感觉那股憋着的劲儿突然就松了。
她想起他刚才在夜市里亦步亦趋跟着她，想起他毫不犹豫说要帮她回收手指……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我只是担心你”。
算了。
冰见樱弥忽然又觉得自己气不起来了。
只是，心里还有一种无奈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乙骨忧太是真心实意为她的安全考虑，他成为她的式神后，那份忠诚从未掺假。
但冰见樱弥想要的是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擅自决定把她保护起来的从属。
她在沙发里沉默地坐了许久。
后来她觉得有点口渴，也想出去透透气，便站起身，走向门口。
她刚打开门，就看到某个少年靠在她门边的墙壁上。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乙骨忧太没有敲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