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伏黑惠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倦怠、痛苦……更多的是接近空洞的茫然。“我们被派去处理一个咒胎，中途它突然孵化，直接跃升为特级……”
绝境中两面宿傩夺取到了虎杖身体的控制权，将特级咒灵切成碎片后，转而过来攻击他。
宿傩还挖出虎杖的心脏，来争夺身体的长久使用权。但为了阻止宿傩，虎杖还是在最后一刻抢回了身体。
也因此，他失去了心脏的身体……当场死亡。
听完前因后果，冰见樱弥问道：“野蔷薇呢？”
“重伤昏迷。”伏黑惠的手指松开又握紧，“在硝子小姐那里。”
冰见樱弥深吸一口气，虎杖的死讯，钉崎的重伤，伏黑惠的状态……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像是毫无预兆的剧情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伏黑惠再次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鼻梁滑落，在下巴处悬停了片刻，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要是，我今天没有出差就好了。”冰见樱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随后才用冷静理智的声音说，“你在也没用，我们面对的是完全超出预料的怪物，就算加上你……结果也只会是多一个人重伤，甚至，多一具尸体躺在那里罢了，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闭上眼，肩膀垮塌下去，沾着血污的脸颊显得整个人更加脆弱。
冰见樱弥的指尖在身侧悄然蜷紧，懊悔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很不舒服。
伏黑惠不知道她契约了里香，像那种情况下，即使要冒着暴露底牌的风险，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召唤里香。
刚孵化出来的特级咒灵，体内只有一根宿傩手指的力量，以里香的实力，再加上乙骨忧太的帮助，绝对能处理的。
至少，能避免最坏的结果。
但是，没有如果。
虎杖死了，一切已成定局。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看，再也没有人跟她竞争宿傩手指了。对玩家来说，这应该算得上另类的安慰？
冰见樱弥闭了下眼睛。
算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安慰。
她甩开这些没用的思绪，向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伏黑惠垮下的双肩，试图传递一些实质的支撑力量。
哪怕只有一点点。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拂开了他额前被半干涸的血污黏在皮肤上的碎发。
“惠，看着我。”
伏黑惠有些涣散的目光凝聚在冰见樱弥的脸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无用的怜悯，只有执意要将他从这沮丧中拉出来的坚定。
冰见樱弥扫过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眉头紧蹙，“你需要治疗。”
伏黑惠下意识地摇头，解释道，“都是皮外伤，不要紧。”
“皮外伤也要处理，这样放着容易感染。”冰见樱弥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那我送你回宿舍，清理一下吧？”
无论如何，身上这些血迹和污痕，都必须清理干净。
而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照顾好自己。
伏黑惠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一瞬间闪过许多情绪。
一点微弱又真实的暖意，从她扶着他肩膀的手掌，和他拂开他碎发的指尖，缓慢地渗透进他冰冷麻木的身体里。
最终，那强撑的最后一丝抗拒也消散了。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
冰见樱弥扶着伏黑惠慢慢站起身，低声问道，“能走吗？”
伏黑惠点头，可就在她松手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冰见樱弥立刻收紧手臂，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揽了回来，不容分说地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更为瘦削的肩上。
“别逞强。”
作者有话说：
脆弱的惠惠[让我康康]
（啊呜）吃一口（嚼嚼嚼）真香啊！
第56章 照顾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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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但身体的僵硬感没有丝毫缓解。
他似乎还没从战后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就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寸肌肉和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虎杖他……最后一刻还在笑着。”
冰见樱弥脚步没停, 只是温声劝道, “别再想了。”
经过楼道的自动贩卖机时，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塞进机器。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随后掉出一罐冰镇橘子汽水。
她把汽水打开, 塞进伏黑惠手里, “喝点甜的吧，会好受些。”
手中罐子的冰凉感觉透过金属传到掌心。
伏黑惠喝了一小口,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扩散，碳酸气泡霸道地冲刷着喉咙深处残留的铁锈味。
大脑在刺激下清醒了几分。
伏黑惠：“谢谢。”
他的宿舍门半掩着, 像是离开时太过匆忙没顾上关严。
冰见樱弥扶着他在垫子上坐下，“我去拿毛巾和热水。”
转身时, 伏黑惠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冰见樱弥顿住, 回头。
伏黑惠没有抬头, 只是把脸偏向一边,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的事……别告诉别人。”
刚才的事？是指他罕见的情绪失控的模样吗？
“好。”冰见樱弥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下，手腕上的力道随即松开。
热水哗啦啦地流进脸盆，她端着水盆回来。伏黑惠已经脱掉了那件沾满污渍的外套, 扔在一旁。
他只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 坐在垫子上的背脊微微弓着, 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衣服下的肩胛骨线条清晰可见, 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
听到脚步声, 伏黑惠抬头, 眼里后知后觉闪过一丝不自在，“我自己来。”
说着伸手就要去接她手里的毛巾和水盆。
冰见樱弥没有松手，“还是我来吧，顺便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势。”
她并没有轻易相信他那句“伤势不要紧”的说辞。
人在极度自责时，可能会刻意忽略身体的伤痛，甚至是借由肉/体的疼痛来抵消掉精神上的压力。
这在冰见樱弥看来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她不知道伏黑惠是不是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想要确认一下他的伤势。
伏黑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紧抿着唇，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这样僵持了几秒，最终他妥协般垂下手臂。
冰见樱弥拧干毛巾，避开那些伤口，开始擦拭伏黑惠脸上的血污。
毛巾擦过他的下颌时，她感觉到了伏黑惠牙关紧咬的力道。
“疼吗？”她问。
伏黑惠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但身体是不会说谎的，冰见樱弥看到他颈侧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额角甚至渗出了些许汗珠。
她没有戳穿，只是手上擦拭的力道放轻了一点。
伏黑惠始终垂着眼，任由她的指腹隔着湿热的毛巾，描摹着他下颌骨的轮廓。
视线扫过冰见樱弥浸湿的制服袖口，他才低声开口，“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
冰见樱弥移开毛巾，开始清理他手臂上的血迹。
热水很快被染成了浑浊的淡红色，她又去换了一盆。
伏黑惠脸上的划伤很浅，只是看着有些狼狈而已。他脱掉t恤后，冰见樱弥的眉头才再次蹙紧。
他精瘦的上身有大片狰狞的淤青，深紫、暗红、青黑……这些在苍白的皮肤上有点触目惊心。
尤其是肋骨和肩胛骨附近，伤痕最深，几乎泛着黑。
她严重怀疑底下的骨头是不是已经断掉了。
“这也是皮外伤？”冰见樱弥抬眼，审视的目光直接落在他低垂的脸上。
“嗯。”伏黑惠侧过脸避开她的直视，似乎不太习惯被这样看着。
“没有伤到要害，过几天就好。” 他补充道。
冰见樱弥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他身上那些骇人的淤青上又停留了片刻，才终于移开。
检查完没什么大问题，冰见樱弥才放过他。
伏黑惠拿着干净衣物进了洗手间，门关上，随后里面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但那个刚刚还在帮他检查伤口的人已经离开了。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落感，无声无息地漫过心头。
伏黑惠站在房间中央，有片刻失神。
没过多久，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冰见樱弥拎着便利店袋子走进来。
“饿了吗？我给你买了点吃的。”
她将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拿出的饭团还是热的，米饭和海苔的香味带着抚慰人心的烟火气。
伏黑惠身上穿着干净的灰色运动长裤和简单的黑色背心，刚洗过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发梢还带着湿润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