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个高挑的身影悬停在空中，挡在了鹈鹕面前。
    男人没有戴眼罩，苍蓝的眼眸像是自带光晕般熠熠生辉。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凝结成晶莹的霜花。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坐在鹈鹕里的两个人，视线从冰樱弥惊讶的脸，移到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夏油杰身上。
    “真是狼狈啊，杰。”五条悟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夏油杰虚弱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还是来了。”
    大约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五条悟周身的咒力还很活跃。六眼带来的负面buff影响也比之前更加严重，冰见樱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感觉到夏油杰的心跳越来越弱，她咬着牙说，“让开。”
    五条悟没有动。
    “鹈鹕，走！”
    冰见樱弥果断命令鹈鹕逃跑，只是还没飞出百米，就被五条悟的术式卷得晕头转向。
    鹈鹕失去平衡，从空中摔落。
    这里已经不是高专的地界，但周围仍是深山老林空无一人。
    让夏油杰倚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冰见樱弥掏出回血药，但被他拒绝了。
    他单手按住伤处，目光越过冰见樱弥，落在缓缓降落的五条悟身上，“悟，我的其他同伴都还好吗？”
    “都活着。”五条悟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他仍然是那种平静的声音，“新宿和京都的诅咒师，每个都成功逃走了，这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
    “是啊。”夏油杰调整了下坐姿，牵动了伤口，不由皱了皱眉，“我跟你不同，我这个人对待同伴可是很温柔的。”
    五条悟没理会他的吐槽，目光扫过夏油杰的伤处，又很快移开。
    夏油杰继续说道，“你明知道那两个学生敌不过我，但还是把那两个人大老远地传送过来，就不怕出点什么意外？”
    “这一点我信任你，像你这种有原则的人，不会轻易杀害年轻术师。”
    “哈，我竟然还有值得你信任的地方吗。”夏油杰笑了。
    风停了，树林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两个男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冰见樱弥无法就这样看着夏油杰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结印。
    只是手指刚动，夏油杰就一把抓住，对她摇了摇头。
    五条悟没有在意这个小动作，只是看着夏油杰，“最后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夏油杰放松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尾已经带着释然的笑意，“我的确讨厌那些普通人，但……我并不讨厌高专的人。只是，这个世界还是太糟糕了，我没有办法继续强颜欢笑地待下去……”
    “骗人。”冰见樱弥忍不住打断他，“明明只是吃到一碗普通的荞麦面就会开心，夏油大人这么温柔，怎么会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快乐呢。”
    夏油杰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片刻的怔忡后，他唇角扬起，失笑道，“傻瓜……”
    冰见樱弥看着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急得紧握住他的手，“夏油大人，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我们换个策略重新再来！你坚持住！不要放弃啊！
    “夏油大人，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创造更美好的世界啊！”
    【五条悟好感度+1】
    本该是充满伤感的氛围，五条悟的好感度上涨提示音显得那么突兀。
    冰见樱弥困惑地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正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打量着她。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夏油杰的气息越来越弱，要是他真的死了，还有谁能带她完成新手任务？
    “夏油大人，你说过要带我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这个约定，你不能食言啊！”
    看着少女执着地想要挽留夏油杰的样子，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
    不过是区区一个小诅咒师而已，这些话中透露出的坚定信念，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励志？
    “抱歉，樱弥。”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脸上沾着的血污。他的动作很轻，就像第一次见面、在破败的孤儿院里捡到她时那样温柔。
    夏油杰召出式神丑宝，递到她面前，“这里有我送给你的礼物。”
    冰见樱弥没有接受，“礼物，等你好起来了，再给我。”
    她慢慢站起身，挡在了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
    她快速结印，黑色树桩自地面隆起，无数带着金属光泽的尖锐枝干从树干上爆射而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铁棘屏障将她与五条悟隔开。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苍蓝色的眼眸透过铁棘的缝隙注视着冰见樱弥。
    “噗。”
    他突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笑，修长的手指捂住了半张脸。
    指缝间露出的嘴角，越咧越开，喉咙里溢出的笑声也逐渐夸张。
    似乎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下一秒，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地勾了勾。
    空气中顿时响起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些铁棘一根接一根地弯曲变形，整道屏障瞬间被压缩成扭曲的金属球。
    五条悟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但眼中仍带着几分戏谑，他轻轻打了个响指，金属球“轰”地炸开，碎片如雨点般四散飞溅。
    冰见樱弥呆立在原地，一片锋利的碎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细细的血痕。左手中指上，属于这只契约式神的咒纹已经消失。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五条悟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她最擅防御的式神在这个男人面前像是纸糊的玩具。
    即便她能无限嗑药回复状态也无济于事，被彻底祓除的式神，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她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在五条悟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她张开双臂，再次挡在了对方面前。
    雪下得更大了，少女的白发上也落满了雪花。
    夏油杰看着她的背影，单薄的身体明明在发抖，却仍倔强地挡在他与五条悟之间。
    他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很快抿紧。
    胸口泛起一阵钝痛，不知道是伤口在疼，还是别的什么。
    夏油杰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就像往常那样，但手臂刚抬起就无力地垂落，双腿更是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样也好……”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至少最后看到的，是这样温暖的光景。”
    视线越过冰见樱弥，他望向五条悟，“悟，樱弥这孩子很单纯，总是轻易相信别人，然后交付一切。”
    “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顾她。”
    冰见樱弥感觉脸颊一阵湿意，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掌心全是泪水。
    “可恶……”她咬着嘴唇小声咒骂，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更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胡乱用手背擦着脸，却是越擦越湿。
    喉头也哽咽得难受。
    没办法，是夏油杰说的话太好哭了！
    “这破游戏策划……太狡猾了……”她抽噎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抱怨，“明知道……这种台词……最戳人泪点……”
    五条悟缓步走到夏油杰面前，蹲下身，拂去他肩上的积雪。
    “杰，我一直都还当你是唯一的挚友。”
    冰见樱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这两个人，曾经是挚友吗？
    记忆中的片段突然串联起来，夏油杰提起高专时的复杂情绪，偶尔流露出的落寞神情……现在想来，他是不是也一样对这段友谊还有不舍？
    五条悟的话让夏油杰有些出乎意料，他笑着调侃，“都到最后了……你好歹说些诅咒人的话吧……”
    五条悟沉默地握住了咒具，“噗嗤”一声，短刀精准地刺入夏油杰的胸口。
    刀身没入血肉，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颤，却硬生生忍住没有挣扎。
    鲜血立刻从他嘴角淌出，顺着下巴落满了衣襟。
    五条悟的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就这样保持着刺入的姿势，看着夏油杰的瞳孔渐渐涣散，直到几分钟后他的生息完全消失。
    他慢慢抽出咒具，刀刃离开身体时仍带出一串刺目的血珠。五条悟盯着染血的刀尖看了两秒，然后将咒具随手丢到一边。
    他伸手合上夏油杰的双眼，做完这一切，他仍旧蹲在地上。
    他抬手，似乎想压一下并不存在的眼罩，手掌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抵住了额头。
    指缝间露出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冰见樱弥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不是那种剧烈的，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
    【系统提示：盘星教阵营boss已死亡】
    【夏油杰角色卡状态更新：已失效（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