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皇恩浩荡,无情捕头也只好领命。送走无情大捕头这个卷王后,六扇门的工作氛围终于松弛两分。但金九龄并不高兴。
无情不在六扇门,他舒服不少,却并不舒心。
毕竟无情是去治腿的,还被皇帝恩准休了病假。这天底下,能有几个能奉了皇命,让你看病去的?扪心自问,金九龄认为自己从皇帝那儿得不着这待遇。
所以金九龄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当初被四大名捕后来居上却要忍着心中难堪与恼火还要装出一副前辈模样说着什么后生可畏的憋屈再度翻涌上来。
这四人如今踩在自己头上,还不是因为他们有个诸葛正我这个身居高位的好师父!
以往,他还能用如今堂堂天下第一捕头竟是个瘸子?也不知上头是不是瞎了眼睛!这类的话来宽慰自己。
可如今,无情治愈归来,若是腿疾真的好了,他心底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也没了。
该死!
金九龄狠狠一拍桌面,只要一想到这点就忍不住心中的嫉恨与怒火。
或许,心中狭隘的人大多如此。他们未必没有才能,骄傲却自负。当更年轻更有才华的人位于他们之上时,第一时间不是自省或发愤图强,而是怨天尤人,为自己不值,直觉自己怀才不遇。
无情一心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他会觉得是都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头还装模作样,连累他也要加班加点。
今上爱重提拔,也不觉无情是才华兼备,他只会觉得无情德不配位,皇帝也被他迁怒。
果然,今上年纪还是太轻,根本没有练就出一双识人的慧眼。若是金九龄心中划过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王爷,眼中的野心熊熊燃烧。
那位与诸葛正我本就是政敌,若他上位,无情等人自不会像如今这般风光。他若也从中掺了一脚,得到些许从龙之功,待改天换日后,必将此等人狠狠踩在脚下!
可惜,那位王爷太过小心谨慎,谋取速度也宛如龟爬。他说不定还要忍上几年。
金九龄觉着自己委屈极了,那叫一个忍辱负重。在得到江南林府的消息后,十分委屈的金九龄决定先给自己收收利息。
他无情不是要治腿么?若是大夫没了,他还治什么?
想到这里,金九龄不由大笑出声,鹰一样的眼睛阴鸷无比。
我不仅要你小子这辈子都站不起来,还要在你有望治愈的时候,狠狠打碎你的希望!
奢求的东西刚刚有望再亲眼看着失去的痛苦无力最能敲碎人的傲骨。
此时此刻,可治愈无情双腿的林素已经上了金九龄的仇杀名单。
可若在这个间隙去动手,难免会让人多想。
金九龄脑子不笨,哪怕脑中已被负面情绪填满。
他低下头,视线再度落在江南林府最近的情报上。
【神水宫运来黄金十万两诊金,不日抵达江南,送至林府。】
十万两黄金金九龄双目贪婪。这个数目足够动人,但神水宫不好招惹,他便压下念头。
可若是这笔钱财进了小小的林府一个只会看命救人的大夫还是个女人,一个正在治疗期的瘸子,这十万两黄金,便如探囊取物。
至于神水宫的诊金丢失一事?
呵,绣花大盗作案,与我金九龄又有何干?
金九龄笃定一笑,势在必得。
想来,瞎了一双眼睛,那女人便会识时务些,不再多管闲事。
这话,他说得毫无负担仿佛理所应当。可明明,大夫治病救人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何来多管闲事一说?
阿嚏!远在江南的林大夫打了个喷嚏,手中的毛笔在方子上划过一道墨痕。
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研磨的陆小凤瞅了她一眼,笑嘻嘻道:阿素,你这个大夫别是还没治病,自己便先染了风寒吧?
林素把作废的方子揉成纸团,朝他打过去:狗嘴吐不出象牙!
以笔舔墨后,她在新的宣纸上写下药方。才写下一个字,她不由一皱眉头,嫌弃抬眼:墨太浓。
说着,林素把陆小凤扒拉开,夺过墨锭:你这陆大侠不去江湖上闯祸惹麻烦,赖在我这儿祸害我的墨做什么?
这话,一开口就老夺笋玩家了。闯祸惹麻烦的陆大侠只觉得心口中了一箭,却还要忍着伤痛死皮赖脸道:这不是林仙医您医术超神,我心神往,想见识一下嘛!
那可是无情大捕头的腿!
早年间数名神医都束手无策。
如今无情治疗在即,他当然要见证这一神乎其神的医术了。
被夸的林少宫主面不改色,斜斜瞥了一眼陆小凤:别的本是没见你长,脸皮倒是又长了不少。这违心得夸奖也真是张口就来。
我说得字字真心,怎么能是违心呢?阿素,你可不要污蔑我!
林少宫主斜眼瞅他,下一瞬,哼了一声:得了吧你。
她还不知道陆小凤?
这货决计是待着没事儿干想瞧瞧热闹。
陆小凤的黄莲苦药汤喝完,禁酒令也解了,诗音又回了扬州祖地。如此也不用注意形象,把她这林府当自己家似的,她库房里的酒都快被他吨吨吨没了。惹得霍大管家回来后又不得不咬牙订了一批好酒入库。如今,恐怕也是十不存一。
你喝酒也别可我一个人霍霍,花满楼不是快回来了?到时候你找他去。
别人都说什么吞金兽,陆小凤喝起酒来就是个吞酒兽。她就是在金矿里安家也供不起这位大爷这么造。
至于花满楼拉人下水,林少宫主一直可以的。
朋友嘛,就该有难同当。再者说,花满楼埋在后院儿的竹叶青林少宫主也馋得慌呢。
七童,快跑吧。这俩酒鬼一看就憋着坏呢。
互为损友,这俩人都知道彼此是个什么德行。陆小凤眼珠一转,就知道林素在寻思什么。
他装模作样摇摇头,十分可惜地叹气道:可惜啊,你这几日分不得神。不然我们还能趁花满楼回来之前,先一步尝尝他今年的竹叶青。
林少宫主心中意动,面上却是鄙夷:我可做不出某人趁主人家不在翻墙头偷酒的举动。无情可就在这儿,当心他先把你抓起来,送进府衙蹲上几天。
陆大侠毫不心虚,并且一针见血:嘁,口是心非。
没意思,我找追命喝酒去。说着,他幸灾乐祸地瞧了瞧还在斟酌药量的林素,嘿嘿道:可惜某人无暇分身。七童啊七童,快些回来吧。今年的竹叶青恐怕有人一滴也尝不着喽!
闻言,林少宫主猛地抬头,在陆小凤溜之大吉那一瞬间,一把揪住他命运的后脖领。
没能成功脱身的陆小凤一扭头,斜后方的林少宫主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手术刀,寒光闪烁,笑容核善:你方才说什么?
陆大侠秒怂:没,没什么
这个态度,林少宫主很满意,收起手术刀,再度拾笔。
我瞧你也是够嫌。去折腾我的酒库前,顺便帮我办件事儿。
江湖上四条眉毛的陆大侠此时化身狗腿子陆小鸡:得嘞!但凭您吩咐。
神水宫的赔礼快到了。你去迎迎霍天青,顺便跟花满楼打一声招呼,入夜后直接把钱入进他家的钱庄,换成银票。
动静小些。剩下的,霍天青知道怎么做。
不是吧,阿素?陆小凤看她一眼,不由费解:人家真金白银送了一路了,虽不说大张旗鼓,但江湖上怎么所也是人尽皆知了。你换成银票拿在手里,无可厚非,为何还要这般悄悄的?
就是因为如今江湖皆知,才要隐晦些。林素抬头回视陆小凤:年前,你不是说那个什么绣花盗十分猖獗?我可不想让他盯上我这小小林府。
林素揉揉眉心,露出三分疲态。为了无情这双腿,她这几天废了不少心神。实在不想惹出什么突发状况,还要自己多耗精力应付。
可这年才刚过完,她心中除夕之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虽说不如上次水母阴姬的预感来得浓烈,但也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