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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他也不恼,靠在车窗前往里瞧她, “好不好你不知道?”
    李舶青无语, 仿佛也是看穿他, 慵懒摆摆手,“去帮我买盒云烟来。”
    无所事事晒阳光的时刻太惬意也太难得, 身边陪着人,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歪心思害人, 谁也不碍着谁的平和,就会叫人误会眼前是一场随时要化为泡沫的虚梦。
    李舶青叼着一根泡泡糖, 靠在服务区外面的长椅上闭着眼晒阳光。沈严舟从旁边买来冰淇淋递给她, 坐下时, 顺手接过她吃了一半的糖。
    细小的棍捏在手里, 怕糖果沾了灰, 他把先前没扔的包装纸又盖上。
    他不给她买烟, 却给她许多甜食。
    李舶青只睁半只眼去瞄他, 瞧他的全副武装, 又不免感叹起来,“还不如在国外的好, 至少不用一直面对一个蒙面人。”
    男人不说话,享受这刻宁静,惬意伸个懒腰, 一只手搭在她身后,却始终没有唐突揽她。
    她更自然些,身子一斜便靠上去,撕开冰淇淋的包装,又随意丢进他手心。
    男人像是有感应,面朝前方,提前伸了手去接。他墨镜下该是有笑容,却叫人瞧不真切。
    李舶青吃完冰淇淋,擦擦嘴起身,又接回他手中的糖果,往嘴里一塞:“走吧。”
    二人准备继续启程,李舶青知道他心思,又转过头来强调:“下个服务区不许停了。”
    “如果你只是不想面对现实才这样拖延,那我会小瞧你的。”
    ……
    他的确是想延续和她之间这份平和的氛围,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玩一玩幼稚的恋爱游戏。
    因为一旦下了高速,进入京北地界,回到那灯红酒绿的名利场去,眼前这山这水,又不知何时才能瞧见了。
    一切就像一场仓皇美梦,清醒也匆匆,却也叫人习惯地认为破碎是正常的。
    -
    人到京北便乏力,即便开车的人不是李舶青,长途也是消磨人的。她被沈严舟送到小区的停车场,他有事处理,又紧赶要赶去别处。
    “手机还给你。”李舶青下车前把他的备用机放在副驾驶上。
    “你先带着,我有时间会来取。”他开窗又递给她,考虑得比她周到,“就算要还,也应该是自己的东西都找回来之后才保险。”
    李舶青瞧出他是有事急着走,换上严肃的面孔,没了常挂在嘴角的轻浮劲,连贫嘴的空隙都消失。
    “好,谢谢。”她又伸手接回来。
    “不客气。”
    高档小区的门禁森严,快递不入户,只统一安放在门口的物业处。李舶青为人周到,私念着租户行走总不如业主方便,搬进来不久便和物业打过招呼,送过一些水果打理。
    保安认得她,叫住她,说是有快递。
    她近期没买过任何东西,知道她新地址的朋友也不多,贸然有个快递送上门,第一反应有些奇怪。直到瞧见箱子上的署名是“阿青”。
    收件人:阿青
    字迹是遒劲有力,如山如松如林,有力道,也带锋利。是钢笔。
    只有陈放写得出这样的两个字。
    她从不质疑他挖掘消息的实力,哪怕是她悄无声息搬来的新地址。
    这箱子不沉,却压在心上,一路像块儿滚石,暂时被小小的树干拦截在坡道上,稍不留神便要砸到人。
    回了家,她在客厅和这个冷冰冰的箱子对峙许久,始终不敢拆封。生怕那石头砸伤自己。
    这时间沈严舟手机又传来提示音,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年轻女生的侧脸,不算漂亮的下颌线,圆圆的小脸,但可爱。好友申请里写着,「为什么拉黑我?」
    心里扑通一下,树干被另一块小石子波及,提前叫这条路断了。
    拉黑是和暧昧对象在一起时,对待另一个对象的方式。拉黑本身,就是一项暧昧的把戏。留余地就是入侵口。
    他们两个都惯用的把戏而已。
    这代表着这段关系还停留在最初也是最耐人寻味的时刻,新鲜的潘多拉盒尚未打开,静待着其中一个人先主动。
    一声嗤笑回荡在客厅里,李舶青无奈摇摇头。
    不曾想,他沈严舟
    竟然毫不顾忌到就把这块藏着秘密的手机放心交给她了。
    这条好友申请也叫李舶青不再纠结那个箱子的问题,假装无事发生,找了把剪刀来,慢条斯理把箱子划开。
    里面有她的手机,几本不属于她的房产证,以及,一张可以任她填数的空白支票。
    箱子翻到底,总共也就这几样东西。
    只是冷冷的金钱,叫人无法心安理得地处置。
    这算什么?分手费?
    她无奈地翻看着一本一本的房产证,真不知陈放是在大方还是在嘲笑她。眼下他们没了互相索取的关系,她不会再收,起身,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心里盘算连同那辆停在楼下吃灰的豪车一起丢给童宣去处置。
    暗下的樱桃木长桌传来“嗡”一声,她的手机开了机,打开,无数条消息涌入。
    除了谭岺那几日后又发过几条落地报平安的消息,宁峥竟再没给她发过什么。少爷是傲娇的,主动久了大概也觉得没趣味。倒也正常。
    这期间李然也找过她,向她确认了月底节目正式录制的时间。她第一时间回了可以,并称自己最近有些私事处理,没有及时看到讯息。
    李然回她,“小问题。”
    沈严舟的手机又恼人地响了,这回还是那个头像:「哥哥」
    ……
    她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面无表情把手机丢在了一旁。
    沈严舟原来好这款?
    告诫自己不是乱吃飞醋的人,那样实在不体面也正常。即便如此,她还是用自己的手机给沈严舟的微信大号发去一条消息,「请尽快取走你的手机。」
    傍晚前,李舶青把车钥匙和陈放寄来的那些房产证、支票全部闪送了出去。
    她不知道童宣地址,干脆写在他们办公楼,收件人写童宣,极力避开了和某人的联系。
    一切安排妥当,她这才意识到肚子饿,想起之前总是光临的火锅店,便打了辆车,不嫌麻烦前去。
    火锅店位置距离她现在的住处不算近,不堵车的话,也要走四十分钟的距离。无聊时,在车上戴耳机闭上眼睛听音乐。
    在她尚未到目的地的时刻,社交媒体接连跳动几条信息,全是她主动搜索过的某个人。
    刚刚,沈严舟在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彻底向他的父亲宣战了。
    李舶青打开那条在几分钟之间就评论上百万的博文内容,简短有力的内容,写——「本人未受过高明冲先生的养育。」
    配图是医生的开药证明、他的服药证明、他从小到大各种的住院证明……以及手腕那道,最初的疤痕。
    整整九宫格。
    不敢看太久,她手指划动屏幕,最后一张图落在他的手腕,是很久很久之前拍摄的,像素有些差,狰狞却具备穿透力。隔着相片,又隔着屏幕给她最猛烈的视觉冲击。
    她心一紧,一种夹杂怜悯又痛心的心情盘旋在心头。
    是该警钟大响的不忍心。
    原来,他从十四岁便开始服舍曲林。
    司机经过一个岔路,往前走是出口,下了这条快速路,走向另一个不同的方向。往左走是掉头,走过半程,又踏上归途。
    这条路往常总是堵车,在选择直走还是掉头之前,又要花上几倍的时间去拥堵这最后的三百米。
    她接到沈严舟的电话,那边传来男人若无其事的声音,还似平日里那样,没有情绪时总觉是一潭泛不起涟漪的死水。
    “你在哪儿?”
    李舶青轻咳一声回他,“我不在家。”
    “我知道。”他现在就在她家门口。
    “我给你临时密码。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你自己进去……”
    “我想见你。”听筒那边的人打断她说话,“我不是来讨要手机的,那东西送你都行。”
    一句想见你,她横竖都无法拒绝。她欠沈严舟人情,理应在这种时刻答应他的请求。他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刻给予过怀抱,她也不能太吝啬。
    只是,想到他手机里那位“妹妹”,这种模糊的关系越是叫人觉得太奇怪,太有压力。她有些喘不上气,坐直身子,快速将车窗开了一条缝。
    司机以为她是晕车了,有些抱歉:“姑娘,我车开得稳呢,堵车就比较容易晕,我这里有橘子,你掰开闻一闻?”
    恍惚间又回到那日搭坐沈严舟的顺风车,他降下半个车窗,从隔壁捧回几颗橘子给她。
    橘子是善良的水果。而人生一直要堵车。
    明知拥堵也要上车,晕车时下下不去,吐吐不出来,就这样被无形挟持在某处。做了单行路的囚徒。
    她的人生如此。
    沈严舟的人生也是吗?
    “前方拥堵剩一百米,预计通行时间两分钟……”司机的导航按部就班地播报,周遭闪烁的车灯叫人的思绪又一下子扎进沉闷的红海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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