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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佛手化橘红(十八)

    新记上帐本的『倀鬼』阿乙天不亮就来大理寺公厨了。
    温明棠轻咳了一声,提醒正在忙活的阿丙,不明所以的阿丙抬起头来,顺著温明棠努嘴指向的方向望去时,明显骇了一跳。
    反应如此之大……看的汤圆忍不住捂嘴偷笑了起来。
    公厨几人自是早对彼此的家里事熟悉了,日常閒聊时也没少提,而阿丙提及的家里事中十之七八都同自家这位家里最是闹腾的二哥脱不开干係。也是因著听多了阿丙日常提及的阿乙的那些事,对阿丙爹娘不肯出钱让阿乙折腾这件事,几人都是谁也不觉奇怪的。
    无他,阿乙在家里这些年光打雷不下雨的事都折腾好多回了,几人听都听习惯了,更別提被折腾的阿丙爹娘了。
    只是这一次……想到帐本上记下的阿乙的名字,温明棠摇了摇头。对这位在隔壁国子监做杂役,三天两头迟到的阿乙居然天不亮就来大理寺公厨的原因,也已猜到了。
    才这般想著,就听那晃进公厨院子的阿乙开口了:“嘖嘖,听我们那儿的人说你们大理寺的人寻我?”
    “二哥,什么叫大理寺的人寻你?”阿丙一边忙著揉面一边隨口接了话茬,“被大理寺找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啊呸!胡说八道什么呢?晦气!”“呸”了一口的阿乙没好气的白了眼阿丙,骂道,“你这討债的小货,当初阿娘生你时,我就该直接將你掐死,省得长大了一张嘴尽胡说八道的咒我!”
    看著阿乙对阿丙这一句隨口之言反应如此之大,一眾正在忙活的杂役们纷纷皱起了眉头,比起阿乙在隔壁国子监的人缘不佳,到处得罪人,阿丙在大理寺里人缘很是不错,再者,就算没什么交情,一开口就『死啊』『活』的骂,那是寻常当哥哥的该说出的话?
    更何况阿丙那句隨口的接茬,眾人也实在听不出什么恶意来,只觉再寻常不过了,是以闻言纷纷开口斥责阿乙这话过分了。
    不知是当真不知道自己这话过分了,素日里行事就是这么个不知份量轻重的样子还是装作不知道,面对眾人指责自己『过分』的话,阿乙摆手不以为意道:“我们兄弟日常就这样,习惯了,说著玩的,过嘴不过心的,你说是吧,阿丙?”
    阿丙闻言,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接,算是回应。
    自家这位二哥之於自己,同那位花魁娘子温秀棠之於温师傅也没什么两样了,做出的事从来不超出眾人的预料之外,用温师傅的话来说,就是那『人品』一直维持在勉强当人的水平之上,时不时的还要不当人一回,一直如此,从未改变过。
    当然,虽是对自家二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张嘴尽惹事得罪人这一点不觉得奇怪,可对自己今日不过才一句话,就引来阿乙这么大的反应……阿丙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对身旁的汤圆以及温明棠小声道:“虽一直这副样子,可今日这反应尤其大,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这话听的温明棠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在那帐本上看到阿乙名字之事此时还不能同阿丙说,毕竟涉及府衙以及大理寺办案之事,有些事未办成前当捂著,不能泄露这一点温明棠还是懂得。
    不过虽是不能说,听著阿丙不解的嘀咕声,温明棠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难怪人总说『知子莫若父』云云的,一个屋檐下待的久了,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对方的反应是不是与平日里不同,心细些的都能有所察觉,就似眼下不解的阿丙一般。
    “怕一语成讖吧!”温明棠摇了摇头,想起阿乙牵连进的那些事,又想起了被抓进府衙大牢的赵莲等人。或许……还真不好说。
    看著……是受害者,被骗了,却又……並不无辜。
    帐本上每一个落了名却又还未拿回本钱的倀鬼如此,赵大郎夫妇连同赵莲亦是如此。
    这世间事委实微妙复杂的很,你说这些人算不算升斗小民?自是算得!算不算普通百姓?也算得!可曾行过那等大奸大恶,害人性命之事?也不曾!好似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可面对有些事,明明是该避,该躲的,却偏偏上赶著帮忙。
    就似面对那正在燃烧宅邸根基的大火,明明是该提水救火,不让火势蔓延,害及旁人的,那些人却反而上赶著倒了桶油,让火势越烧越大。
    反观一旁的汤圆,也算升斗小民,普通百姓,可面对这等情况时,却倒了桶水,帮著压制了火势。
    待到被狼吞了,被火烧了自己的家宅,这些所谓的升斗小民又跑出来哭诉自己只是寻常百姓,不曾行大恶,求大人做主了。
    助紂为虐的,是他们,受害的,同样也是他们!
    既然在帐本上看到阿乙的名字了,对阿乙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来大理寺晃荡的目的温明棠自也不奇怪了,果不其然,连句寒暄客套也无,阿乙上来便直接开口了:“你等……寻我可是想同我一道发財?”
    这话一出,温明棠便挑了下眉,知晓自己不用再担心大理寺眾人钱袋子保不保得住的问题了。
    若说昨日阿乙的不在,寻不到人,反而阴差阳错的引得大理寺一眾杂役们纷纷动了心思,觉得这或许真的可能是发財门道也说不定。
    可今日阿乙天不亮就自己跑过来,还主动提起了这一茬,却反而叫昨日还动了心思,想著伸出脚试探一番的眾人纷纷又將伸出的脚收了回去。
    能引得眾人动心思的,自是阿乙那藏著掖著的行为举止了;眼下他一开口便这般『急迫』,自是又叫眾人怀疑起了阿乙这所谓的发財门道是不是被骗了。
    一旁的汤圆和阿丙也都在笑,虽他二人不行商,不做生意,可两个孩子日常做事什么的,皆是用心细致之人,虽有时未必看得懂发生了什么事,也未必说得清楚怎么回事,可既用心,自也能慢慢品出几分人性之事来。
    “嚇了我一跳,想是没人理他了!”阿丙鬆了口气,摇头说道。
    虽知道阿乙想走捷径,可这走捷径也是需要些手腕的,阿乙显然是不具备这些所谓的手腕的。看著一眾杂役纷纷摇头,连素日里被不少人说『木』的关嫂子都懒得搭理自己,阿乙顿时急了,开口便道:“怎的回事?又不承认了?隔壁那几个一同扫地的可是同我说了,说你等要寻我来著,为什么不寻我了?可是我家这没早掐死的小货在你等面前胡说八道了?”
    这话一出,眾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道:“阿丙什么都没说!”
    “就你眼下这副样子,看著就想骗我等钱財呢!”一个杂役没好气的说道,“什么发財门道?好的发財门道早藏起来不让人看了,哪会似你这般死乞白赖的拉人?哪里来的发財门道?莫不是骗子吧!”
    比起阿丙以及阿丙爹娘、大哥这些家里人,到底还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活,说话还算客气,外人说话便没那么客气了。
    “我等好不容易扫地、擦食案、搬东西挣来的银钱可不能叫骗子骗了!你走吧!我等可不掺和你那发財门道!”那孔武有力的杂役冷哼了一声,日常搬东西自是搬出了一身的力气,斜了他一眼,道,“原本还觉得莫不是真的!眼下看你吃相这般难看,这么急,多半就是个骗子了!”
    “你他娘的才是骗子!你再说一句试试!”阿乙早在那杂役一口一个『骗子』声中变了脸色,赤红著一张脸,如阿丙说的似被踩中了尾巴一般急的跳起来指著那杂役的鼻子骂道,“你再说一句试试!敢冤枉……”
    “急什么?跟被说中心事了一般。”那杂役冷哼了一声,伸手把挡在自己面前的阿乙推开,“走走走!好狗不挡道!我等要搬东西了!”
    “就是!”又有个杂役妇人翻了翻眼皮,一双三白眼一看便凶的很,出口那声音同语气亦是泼辣,“你隔壁国子监的跑我等大理寺来做甚?去去去!叫你在这里磨蹭磨蹭的,若是朝食没备好,可是要扣银钱的!”
    有这两位打头阵,阿乙今日这一趟想拉人入伙的心思自然泡了汤,对著懒得理会他,还骂他吃相难看的眾人,阿乙心知自己確实急了,可一想那高利银钱,不多拉些人进来,这笔银钱又怎么要得回来?
    越是急,偏在大理寺这群打杂的眼里便越是吃相难看,越是不信他。今日这一晃,可算是彻底將大理寺这群杂役得罪死了!
    阿乙急的在原地跳了跳脚,心知眼下这情况再说下去也无益,临离开前放了句狠话:“好!好!你等別后悔!”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折回来,对著一眾正在忙活的大理寺杂役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待我成了富贵老爷,且看你等这些穷酸打杂的到时候如何上赶著巴结我!”
    说这话时,阿乙眼圈红的眼眶已然湿了,却又强忍著憋了回去,只咬紧牙关,握著拳头大步离去。
    一眾杂役一边忙活著手里的活计,一边目送著阿乙离去的背影,那孔武有力的杂役这个空档已搬了几袋米回来了,正巧听到了阿乙这一句狠话,將米放下之后,挠了挠头,道:“便是当真成了富贵老爷……长安城里富贵老爷多的是,又不是只他一个了,为何不巴结別人,偏巴结同自己有过节的?这不是存心同自己过不去又是什么?”
    一句话引得眾人纷纷点头应合,那一双三白眼的杂役妇人亦道:“不至於吧!或许我等就是个天生胆小的,只能噹噹杂役。那便在大理寺当一辈子杂役好了,左右家里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总之,叫我拿洗了多少菜才挣来的银钱,跟著这一瞧就跟骗子似的阿乙去发財,我是不敢的!心疼钱呢!”
    普通百姓除日常必要的开销之外的每一点银钱都是要算计的,或许这般过活抠抠索索的,不比富贵老爷们畅快,用那些富贵老爷的话说就是显得小家子气。可……至少这等过活,是他们所能拿捏得住的。至於富贵老爷们的挣钱法子,他们很多时候都是不定听得懂的。
    还有……小家子气这个……若是给他们千金万金,花钱谁不会啊?他们也会一掷千金的!也会花钱如流水,大方的很的!倒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享受好日子……是个人都会!可攒钱过日子这个……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得了的了。
    若不然温师傅那位堂姐怎的不肯在掖庭呆著了?
    听著眾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提及自己的事,温秀棠也再次被人提及,温明棠没有接茬,只低头专心的做著手里的事。
    谦逊是美德,言出必行是美德,同样的,踏实,认真的做好手头该做的事亦是美德!她眼下要做的是大理寺的朝食,自是不能胡乱分心,需得认真做好今日的朝食了。至於温玄策的那些大谋划什么的,此时离她远得很,难道便因为察觉出有大谋划,在大谋划来临前,便不踏实过日子了,而是成日里心不在焉,天天在那里等著温玄策的安排不成?
    温玄策到底是她以为的那般厉害,还是就如史书上那些良心股肱之臣一般並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这……都不是温明棠此时该琢磨的事。
    哪怕温玄策当真有那宏大的谋划,也为妻女留了后路,备了后手,可……温夫人已经死了,那些所谓的后手与安排,至少死去的温夫人已没有机会享受夫君对她最后的照顾了。至於原主……掖庭的湖水真的很冷!
    温明棠思及这里,笑了:她能活下来,还能长到这么大,並不是因为温玄策的厉害谋划,而是因为她自己带著那道时空洪流馈赠的礼物活了下来,与那大儒父亲、英雄人物什么的通通无关。
    这么一想,又陡然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作为小人物的自己的挣扎,求生的本能,不甘就此死去而活了下来,而並非心里带著对来自温玄策的拯救的憧憬而活下来的。
    便是温玄策当真有后手,当真手腕高明到她猜不透,那也需要温夫人和原主都能活到他那远大理想同谋划能成的一日的。
    望梅止渴,画饼充飢吗?温明棠看著自己手里的麵团:望的那梅,画的那饼从来没吃到过,倒是手头自己做出的吃食,是当真能吃到自己肚子里,將自己从八岁养到现在这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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