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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蒜香南瓜

    “能不能保住你等全须全尾的模样,而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自这刑部大牢出去,便看你等自己的了!”
    张让走出刑部大牢时,还在想著自己方才说出口的那句话。按说他在刑部呆了多年,见过的那等穷凶极恶之徒也不知凡几了,再恶、再狠、再毒的凶徒他也是见过的,可从来没有哪一刻似眼下这般,令自牢中出来的他胸口发闷的。
    愚钝、不知事且小恶的小民,其所作所为竟还能被框在所谓的“人之常情”范畴內的这三人真真是让他觉得那等颓然无力之感一遍又一遍的涌遍全身。
    所幸,这种求神拜佛、民间俚语之事,这些小民是懂的,也是惧怕鬼神之事的。所谓的“抓交替”三个字也算是能清晰的概括出这些小民眼下的处境的。
    圣人曾言“勿以恶小而为之,毋以善小而不为”。或许,所谓的小恶,只是没有那个能力罢了。
    穷凶极恶之徒中虽不乏手腕厉害、智谋过人之徒;可还是愚钝且大恶之徒更多些的。无他,不过是又蠢又坏罢了!张让忍不住摇头,自忖自己是不是太过苛刻了?可胸口发闷的感觉真真是让人看的不住摇头。
    罢了!他只是个办案官员而已,且这案子还不是自己的案子,自己此行不过递个话而已!至於这名唤茜娘的妇人这一家中撇去那两个孩子之外,唯一一个让人看上去不会摇头的陆姓妇人,也时日无多了,到时眼不见为净,自也不用再管这群难以评说的小民了。
    至於这几个小民……正如林斐所言,旁的道理未必会懂,可那捏在手里的铺子租赁银钱是懂的。挨了那么多的打,受了那么多刑罚,在罗山手里吃了不少苦头才得来的铺子,想来是会好好珍惜的。
    费尽力气得来的东西自才会珍惜,不似常式那不消他们做事便能白白送来的接济,一切来的太过容易了,自是不会好好对待的。
    边走边想的张让想到这里,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突地想起了自己的际遇:不得不说,似自己这般靠著实打实的政绩往上爬的人,確实对自己手头所得的不管是官阶还是自身名声都远比罗山那等人更爱惜。
    果然啊!还是吃了苦,受了累得来的东西才是最最珍贵的。
    ……
    外头关於兴康郡王府以及笠阳郡主一行人的消息不断,公厨三食之间差役、小吏们的议论亦是不绝於耳。
    在台面后对著那內务衙门送来的成堆白菜嘆气的汤圆同阿丙忍不住感慨:“总觉得这时间好似变慢了一般。”
    “说到底还是外头的事情一天之內都要变换好几个样的缘故!”温明棠一边切著手里的的南瓜一边同两人说道,“无事发生的一天自是过的快,因为什么也不消去记住。眼一闭一睁,一日就过去了,而那等事情发生的多的一日,要记得事情太多,便觉得时间都好似变慢了一般。”
    “可不是么?昨日那兴康郡王府同笠阳郡主一家的事还在闹,连同芙蓉园那晚的事都抖了出来,今日便听闻京兆府彻查张家同兴康郡王府的贪赃之事了!”汤圆说到这里,打了个哈欠,原本正在剥白菜的手慢了下来,仰著的小脑袋往下点了点,一副精力不济,快要睡著了的样子。
    温明棠看了眼外头的日头:这几日都是大好的晴天,眼下他们才吃罢朝食,正准备做午食,小丫头汤圆便累了?伸手拍了拍汤圆的肩膀,將快要打瞌睡睡著的汤圆拍醒之后,温明棠扫了眼她眼底的乌青,笑著问她:“怎的了?这般精力不济的样子?”
    汤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道:“昨日做了大半宿的梦呢!梦到我爹了,我告诉他陆夫人这事,他很是高兴呢!”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起老袁的事,温明棠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去我那里歇会儿吧,左右眼瞎也不忙,我等这里忙的过来。”
    汤圆闻言点头“嗯”了一声,温明棠將钥匙递给她,不忘叮嘱她一声:“睡了记得锁门!”
    汤圆再次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温师傅”又同一旁笑看著她的阿丙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公厨。
    汤圆这一走,剥白菜的少了一人,便又来了个杂役帮忙剥白菜,看了眼那个进来的黑瘦妇人,在那张面生的脸上略略一顿,思及前几日发生的事,温明棠倒是很快便记了起来,同那妇人打了声招呼:“子清、子正的母亲?”
    那黑瘦的妇人“誒”了一声,正在剥白菜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温明棠高兴的说道:“是呢!我家子清、子正可有出息了呢!”
    温明棠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之后,那黑瘦妇人又打量了她片刻,目光在温明棠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最是久,顿了半晌之后,她才猛地一拍大腿,“啊呀”一声道:“温师傅果真是跟个仙女似的,难怪能叫林少卿相中呢!”
    听著那生硬的恭维话语,温明棠笑著道了声谢,復又夸了她几句“有气节”“寡母拉扯兄弟二人不易”的话之后,才咳了一声,断了二人之间的谈话,道要开始备午食了。
    那厢恭维完温明棠,又夸了好一番自家一对神童儿子的黑瘦妇人虽是意犹未尽,却也点头道了句“是该干活了”,没有继续同她一番生硬的恭维閒扯,低头做事了。
    温明棠这才將目光落到了那低头开始做事的黑瘦妇人身上,认真看了片刻:果然是不快不慢的手脚同动作,算不得顶勤奋之人,却也不算什么懒汉,至少领了月钱之后,该乾的活都会干了。
    领多少月钱,做多少活,至於做的活计好不好什么的,那却也不管,只消马马虎虎能过眼便成了。
    恭维的话语这般生硬,足可见其是个不擅同人打交道之人,且恭维著恭维著,便又被心牵著走,落到了自夸上头,可见其並非长袖善舞,八面玲瓏、识人脸色之人。
    温明棠看著那厢的黑瘦妇人,听一旁的阿丙小声对她说道:“温师傅,听闻这寡母自来了之后,逢人便说自己生了一对神童儿,如何如何的了不得,不少人其实早就知道子清子正的事了,一开始还客气应付著,后来也有些烦了,便不太搭理她了。可她犹自如此,聊了两句,话题便又转回到了那上头,道自己生了一对神童儿,不少人其实早听腻了那神童儿的事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一对神童儿可说的嘛!”阿丙说到这里,摇头道,“那寡母也知晓自己这话实在是太囉嗦了,可……又实在是控制不住,说著说著便又嘮叨起了自家的神童儿。”
    温明棠听到这里,嘆了口气,小声道:“若是人人家里都有一对神童儿,她怕是又要被人嫌弃太囉嗦了,那话反覆说的就好似谁家里没有一对神童儿似的。”
    这话听的阿丙忍不住偷笑,顿了顿,点头道:“如此看来,那还是因为她太过囉嗦了的缘故。”
    温明棠笑了笑,道:“她的心思皆尽数放在子清、子正身上了,心里一直想著要靠著子清、子正让自己扬眉吐气一回,便总是囉嗦著提自己有一对神童儿。”顿了顿,不等阿丙接话,温明棠又道:“这寡母逢人就提『神童儿』的样子,叫我想起祥林嫂了。”
    至於祥林嫂是什么人这种问题,温明棠没有多提,只对阿丙说道:“是一本话本子里的人物,也如她一般逢人就囉嗦著同样的话。”
    “反覆提及会被人嫌烦的。”阿丙摸了摸鼻子,顿了顿,又道,“不过除了『神童儿』之外,她好似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每日在这里做杂役,同大家做著一样的事,便是聊手头的活计除却搭把手之外这等话,又有什么好说的?至於活计之外的事,於这寡母而言,怕也只有“一对神童儿”可说了。
    “她嘴笨,”温明棠嘆道,“不大会说话的人都是如此的。”
    “那其实……这寡母也当算是个老实人吧!”阿丙想了想,道,“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温明棠点头:“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没有银钱这件事给逼急了,跑去闹事了。”
    “於她而言,怕是除却闹事,也没有別的法子了,又不懂那等人情世故的。”阿丙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又道,“不过这等人心思简单,比起那等使心眼的小人总是更容易相处些的。”
    “杂役们也都懂,虽是嫌她烦,却也没有排斥她。”温明棠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方互相搭把手,正在做活的杂役们,说道。
    阿丙点头“嗯”了一声,说到这里,想了想又道:“其实多的是这等人呢!似温师傅这般又聪明,懂的又多,还不使心眼的人到底是少数!”
    这话倒不是似那寡母一般的恭维之语,而是他心里的真实所想。
    “知世故而不世故之人终究是少数。”一旁的纪採买插了一句话进来,敲了敲阿丙的脑袋瓜,说道,“多数人都有各式各样的毛病,能行事叫人挑不出毛病的,极少。”
    阿丙点头,感慨了一番之后,擼起袖子,一边做事一边看向那厢正在切蒜的温明棠,话题又从说人转到了做事上头,他问道:“温师傅,今儿切这么多蒜,是要做什么菜么?”
    “做个蒜香南瓜吧!”温明棠顺手指了指一旁盘子里的蒜末,说道,“昨日做过甜口的南瓜了,今日就做个咸口的吧!”
    “也难为温师傅总是想法子换做法了。”阿丙听到这里,指了指自己的嘴,道,“就这么几样食材反覆的送,我瞧著內务衙门是捅了白菜同萝卜窝了,天天送这些,可真叫人腻口!”
    “听闻那內务衙门新上任的总管又在长安城里买了间宅子!”將蒜碎倒入切好的南瓜中,又加了油、盐同玉米淀粉的温明棠说到这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忽道,“可见这萝卜白菜窝里能生金蛋呢!”
    这话温明棠说的颇有些意味深长,一旁的纪採买闻言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见女孩子说罢这话之后只是略略一顿,便復又开始了手里的动作,將加了蒜碎、油、盐同玉米淀粉的南瓜抓匀之后,递给一旁的阿丙,道:“烤熟便可!”
    阿丙“嗯”了一声,他是眼见著温明棠如此简单的將面前这菜食做完的,看著眼前只加了这几样事物调味的南瓜,他忍不住奇道:“温师傅,这蒜香南瓜好吃么?”老实说,这做法还当真是闻所未闻。
    “若不好吃,你可以来寻我。”温明棠笑著说了一句,顿了顿,又道,“下回围炉煮茶时,可以放些蒜香南瓜於那铁网上一同烤。”
    南瓜这一物常见的很,公厨这里午食备了南瓜,那厢的靖云侯府里同样做了南瓜。
    同温明棠这里炙烤的蒜香南瓜不同,靖云侯府里的南瓜是切了片同红枣一道加了糖蒸熟的。入口的南瓜湿润甜软,配著那香甜的红枣,算得上是一盅挑不出差错的糖水了。
    靖云侯夫人郑氏正用瓷勺舀著碗里的红枣南瓜,她对面坐著的,则是陆夫人一家留下来的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先时茜娘以及茜娘女儿、女婿被刑部衙门的人带走时,著实將这两个孩子嚇的不轻,既惧怕官府中人,又害怕同父母以及长辈分开,惶惶哭了几日,今日才好些。
    “夫人,我阿娘、阿爹他们当真会很快回来么?”入口的南瓜红枣糖水虽好吃,可孩子长那么大还不曾同亲人分开过,自是害怕的。
    靖云侯夫人郑氏闻言点了点头,对两个孩子说道:“放心,很快便回来了!”
    至於如此篤定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的缘故,而是她家阿斐曾同她说过这一句话,只叫她如此对两个孩子说便是了。
    见自己说了这番话之后,两个孩子鬆了口气,復又开心的低头食起了糖水,郑氏摇头嘆了一声:虽阿斐的回答算是给她吃了一记定心丸,可当日那情形……怎么看都不似是没事的样子啊!
    眼前两个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自是还不到懂事的年岁,自是大人说什么,孩子就信什么了。
    寻常孩子嘛!大多如此,她长子阿楠那么大年纪时也是这般听话的好孩子,不似她家阿斐,这么大的年纪便是个有主意的了。郑氏这般想著,忽地记起了一桩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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