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战后抚慰
继父扶我青云路 作者:佚名第95章 :战后抚慰
战后第三天。
山阳城外,多了一片新坟。
四万三千座坟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凤凰山脚下。
每一座坟前都立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死者的名字、籍贯、所属部队。
谢青山站在坟前,久久不语。
身后,林文柏轻声道:“主公,都安排好了。阵亡將士的抚恤金,已经发到家属手中。重伤的將士,安排在城西的医馆养伤。轻伤的,各自回家休养。”
谢青山点点头。
杨振武走过来,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主公,周明轩他们已经带著人回各自防区了。草原那边,阿鲁台也带著人回去了。临走时让我跟您说一声,需要的时候,隨时派人去叫。”
谢青山又点点头。
赵文远道:“主公,缴获的輜重清点完了。粮食够咱们吃八个月,刀枪盔甲够装备五万人,箭矢够打三场大仗。还有二十万两银子,都是从周雄大帐里搜出来的。”
谢青山终於开口:“银子拿出一半,分给將士们。剩下的入库。”
赵文远一愣:“一半?那是十万两……”
谢青山看著他:“將士们用命换来的,不该分吗?”
赵文远连忙道:“该分该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谢青山又叫住他。
“还有那些俘虏。愿意留下的,编入军中,但要分散开,不能让他们抱团。不愿意的,等过完年放回去,每人发二两银子做路费。还有,儘快查明奸细,该腾出手处理了!”
赵文远点头:“明白。”
谢青山回到许家小院时,已是傍晚。
胡氏正在灶间忙活,见他进来,连忙迎出来:“承宗回来了?饿了吧?快进屋,饭马上就好。”
谢青山看著奶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天前,他还在城墙上拼命。三天后,他已经回到了这个温暖的小院,听著奶奶的嘮叨,闻著饭菜的香味。
仿佛那场血战,只是一场梦。
可凤凰山下的四万三千座坟塋告诉他,那不是梦。
“奶奶,”他轻声道,“我没事,您別忙了。”
胡氏瞪他一眼:“怎么没事?打仗打了三天,回来也不歇著,还往外跑。你看看你这脸色,白的跟纸似的。快坐下,奶奶给你燉了鸡汤,多喝点补补。”
谢青山拗不过她,只好坐下。
李芝芝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一件新做的棉袍:“承宗,试试这个,娘刚做好的。天冷了,你那件旧的该换了。”
谢青山接过棉袍,心头一暖。
许承志跑过来,爬上他的膝盖:“哥哥,你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谢青山想了想,道:“怕。”
许承志歪著头:“那你为什么还去?”
谢青山摸著他的头,轻声道:“因为哥哥不去,就会有坏人进来,抢走咱们的家,抢走承志的糖,抢走奶奶的鸡,抢走娘做的棉袍。所以哥哥必须去。”
许承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道:“那我长大了也要去!”
谢青山一愣,隨即笑了:“好,等承志长大了,哥哥教你。”
许大仓从院里进来,手里拎著一只野兔。
他把野兔递给胡氏,在谢青山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道:“今天去看那些坟了?”
谢青山点点头。
许大仓道:“都是好样的。”
谢青山又点点头。
父子俩坐著,谁也没再说话。
京城,腊月初。
永昌帝已经三天没上朝了。
周雄二十五大军战败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御花园赏梅。
听完奏报,他愣了半天,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
可静养了三天,他的脸色还是灰败得嚇人。
陈仲元被下狱了。杨廷和也被弹劾了。朝堂上乱成一团,今天这个参那个,明天那个告这个,吵得不可开交。
御书房里,永昌帝靠在榻上,听著太监念奏摺。
“……臣弹劾杨廷和,举荐不当,致使兵败,请陛下严惩!”
“……臣弹劾陈仲元,督战不力,临阵脱逃,请陛下斩首示眾!”
“……臣请陛下再调兵马,踏平凉州!”
“……臣请陛下暂且安抚,来年再战!”
永昌帝听得头大如斗,挥挥手:“下去,都下去。”
太监们退下,御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著墙上的舆图,目光落在凉州那片地方。
一个小小的凉州,一个十一岁的娃娃,怎么就打成这样?
二十五大军啊!
大周朝一半的家底!
就这么没了?
他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山阳城,腊月初十。
赵德顺终於忙完了手头的事,来府衙找谢青山復命。
“主公,那些俘虏都审完了。”他把一摞卷宗放在桌上,“当官的有三十七个,將领有五十二个,剩下的都是普通士兵。按您的吩咐,愿意留下的编入军中,不愿意的等过完年放回去。”
谢青山翻了翻卷宗,忽然指著一个名字:“这个,英国公的人?”
赵德顺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对,英国公的远房侄孙,叫朱明。他外公跟英国公是堂兄弟。这人是个校尉,被俘虏的时候还嚷嚷著『我外公和英国公是兄弟』。”
谢青山笑了:“又是英国公的外孙?怎么英国公的外孙都这么不爭气?”
赵德顺也笑了:“听他说,他跟李茂是远房表兄弟。李茂是嫡出的,他是庶出的,从小就不对付。这次来打凉州,是他自己爭取来的,想立功回去压李茂一头。结果……”
结果被俘虏了。
谢青山摇头:“这人有用吗?”
赵德顺想了想:“他爹在兵部当差,是个郎中,虽然官不大,但能接触到一些消息。留著他,也许有用。”
谢青山点头:“那就留著。跟李茂关一起,让他们表兄弟团聚。”
赵德顺忍不住笑出声来。
腊月里,凉州开始休养生息。
阵亡將士的抚恤发下去了,每家每户都领到了银子。
虽然失去亲人的痛苦无法用钱弥补,但至少能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
伤兵们在医馆养伤,每天有大夫换药,有专人送饭。杨振武隔三差五就去看他们,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讲战场上的事。
活著的將士们,分批休假。轮到休假的,回家跟亲人团聚;没轮到的,在军营里训练、喝酒、吹牛。
草原那边,阿鲁台来信说,各部落都在忙过年的事。
死了两万人,家家户户都掛著白幡,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凉州送去的抚恤银子,已经发到各家,够他们过个好年。
乌洛铁木也来信说,草原的孩子们还在上学堂,没因为打仗耽误。先生们说,有几个孩子特別聪明,明年就能去凉州考学了。
谢青山一封一封地回信,一封一封地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腊月三十,除夕。
山阳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春联、掛灯笼、放鞭炮。
街上的孩子们穿著新衣裳,跑来跑去,手里拿著糖葫芦,脸上笑开了花。
许家小院里,胡氏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杀鸡、宰鱼、燉肉、包饺子,恨不得把一年的好东西都端上桌。
李芝芝在一旁帮忙,许承志跑来跑去添乱,许大仓在院里劈柴,许二壮贴春联。
谢青山坐在堂屋里,看著这一切。
热闹,温馨,烟火气十足。
可他的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凤凰山下的那些坟塋,
他们的家人,也在吃年夜饭吗?
“承宗,想什么呢?”胡氏端著一盘饺子过来,放在他面前。
谢青山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胡氏看著他,嘆了口气:“那些事,別想了。活著的人,得好好活著。”
谢青山点点头。
年夜饭开始了。
一家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得满满当当。胡氏先给许老头和谢怀瑾的灵位上了香,然后才招呼大家动筷子。
许承志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奶奶包的饺子最好吃了!”
胡氏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许二壮给谢青山倒了杯酒:“承宗,这一年辛苦了。二叔敬你。”
谢青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眼眶发热。
许大仓也举起杯:“这一年,都辛苦了。”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外面,鞭炮声震天。
新的一年,来了。
正月初一,永昌三年,凉州自立二年。
山阳城的百姓们穿上新衣裳,走亲访友,互相拜年。街上到处都是“过年好”的声音,热闹非凡。
谢青山也换上了新衣裳,带著许承志出门拜年。
先去的陈夫子家。老夫子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但精神还好。见谢青山来,高兴得拉著他的手不放。
“承宗啊,听说你们打贏了?好啊,好啊!老夫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谢青山笑道:“夫子过誉了,都是將士们用命。”
陈夫子摆摆手:“別谦虚。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教出你这么个学生,值了!”
从陈夫子家出来,又去了宋先生那里。
宋清远先生正在院里看书,见他们来,放下书迎上来。
“主公来了。”
谢青山连忙道:“先生,您还是叫我承宗吧。这声主公,学生担不起。”
宋先生笑了:“有什么担不起的?你现在做的事,比那些当皇帝的正经多了。”
他拉著谢青山坐下,聊了一会儿学问,又聊了一会儿朝局。最后道:“承宗,为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青山道:“先生请讲。”
宋先生看著他,缓缓道:“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已经超出了『自保』的范畴。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谢青山沉默。
宋先生继续道:“为师不是劝你做什么。只是提醒你,有些事情,早想比晚想好。”
他拍拍谢青山的肩:“去吧,好好过年。”
谢青山起身告辞。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宋先生的话。
正月初五,凉州核心官员齐聚府衙,开新年第一次议事会。
林文柏先匯报:“主公,过去一个月,凉州各城都在休养生息。阵亡將士抚恤发放完毕,伤兵大部分康復,俘虏处理妥当。粮草储备还有七个月,军械储备够再打两仗。”
杨振武匯报:“军队方面,八万兵马齐装满员。新编入的俘虏经过整训,已经融入各部。草原那边,阿鲁台来信说,经过整合招兵买马,十万骑兵隨时待命。”
周明轩匯报:“各城民心稳定。百姓们知道打贏了仗,都很高兴。今年的春耕,应该不会受影响。”
赵文远匯报:“商会这边,已经恢復了和草原的贸易。西域那边的商路,也重新打通了。今年的收入,应该比去年多三成。”
谢青山听完,点点头。
“好。今年要做的事,有三件。”
眾人凝神倾听。
“第一,春耕。粮食是根本,不能耽误。各城要组织好人力物力,確保今年有个好收成。”
“第二,练兵。军队不能鬆懈,要继续训练。青锋营要扩编到两千人,骑兵营要增加到五千人。”
“第三,屯田。草原那边,要继续推广种地。能种的地方都种上,爭取三年之內,草原粮食自给自足。”
眾人领命。
散会后,杨振武凑过来,嘿嘿笑道:“主公,今年咱们是不是该有点大动作?”
谢青山看他一眼:“什么大动作?”
杨振武压低声音:“比如……称个王什么的?”
谢青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胡说什么?现在称王,不是给朝廷递刀子吗?”
杨振武揉著脑袋,訕訕道:“我就是说说……”
谢青山瞪他一眼:“说也不行。回去练兵去。”
杨振武灰溜溜地跑了。
谢青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景。
称王?
太早了。
现在要做的,是稳住,是发展,是等待。
等朝廷自己乱起来,等天下人心思变,等时机成熟。
到那时,再说称王的事。
正月十五,上元节。
山阳城再次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百姓们涌上街头,看花灯,猜灯谜,放烟花。舞龙的队伍穿过大街,锣鼓喧天,孩子们举著兔子灯跑来跑去,欢声笑语震彻夜空。
谢青山站在城楼上,看著这一切。
一年前的今天,他站在这里,想著朝廷大军什么时候来。
一年后的今天,他还站在这里,想著明年会是什么样。
一年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打了仗,死了人,贏了胜仗,缴了輜重。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
有人欢笑,有人哭泣。
这就是战爭。
这就是乱世。
“主公。”林文柏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谢青山点点头,没说话。
林文柏道:“主公,您说,明年今日,凉州会是什么样?”
谢青山想了想,道:“不知道。”
林文柏笑了:“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凉州会越来越好。”
谢青山看著他:“为什么?”
林文柏道:“因为有您。”
谢青山一愣,隨即笑了。
他转过身,看著满城的灯火。
远处,烟花绽放,照亮夜空。
新的一年,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