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后路
江鳞张了张口,却还是將满肚子的话给咽了回去,看著焦大有些落寞的模样,江鳞只觉得有些如鯁在喉。焦大也没说话,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焦大方才是伸手指了指摆在马车前面的箱子:“本来早就该走了,想著有点儿破烂儿也没处扔,留给你罢。”
江鳞听了看了焦大一眼,上前蹲下打开箱子,待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之后却是愣住了,隨后急忙抬起头看向焦大:“太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没用的东西就一点儿价值没有,贵重什么?”
焦大略带些缅怀的神色也是看向那箱子里的东西……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著一套银光闪闪的龙鳞甲,在甲冑的上面则是横放著一把雁翎刀!
不管是甲还是刀,皆是银光闪闪寒气逼人,可以看出主人对他们保养的十分用心。
焦大轻声嘆息了一声:“这宝贝要是跟著我这老东西进棺材,那就是暴殄天物了,跟著你,或许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江鳞看著那副盔甲和雁翎刀,心里只有一阵的苦笑……自己想的是为官做宰,真没想过上阵杀敌啊……
就这个划破点儿伤口都容易破伤风没命的时代,上战场那不是找死吗?再说承平日久哪儿来的仗可打?
然而当焦大將他的手搭在江鳞肩膀上时,江鳞却还是默认的收下了,只因焦大用务必认真的眼神看著他,轻声的说出了一句江鳞铭记始终的话:“你该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了。”
江鳞费劲的拖著那个箱子走了,而直到这个时候贾敬才缓缓的从焦大的房间走出来,看著江鳞的背影,缓缓的走到焦大身边。
焦大也是同样沉默的看著江鳞的背影,轻声的对贾敬道:“这是个好苗子……我觉得他会对你有用,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焦大转头看向贾敬:“你也该给自己找一些得用的人了……你的那些道士,沙子太多,真正的亲兵家臣,你应当看过老太爷那时候麾下都是何等的人杰。”
贾敬收回了看向江鳞背影的视线,並未明確的回答焦大,只是道:“大爷先去庄子上休养一段时间,等我把家里收拾乾净,再请大爷回来赡养。”
焦大嘆息了一声看向远方的落日:“我也到了时候卸甲归田了,死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比死在你这里,更合我心意……”
贾敬无言的陪著焦大,默默的看著天边渐渐西下的落日,將半边天空燃的血一样红……
夜间的寒风吹拂著廊檐下的宫铃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寒风穿过了一道道宫墙,越过一个个低头弯腰屏息的走过的宫人,最后一脑袋撞到了宫殿门悬掛的棉被之上。
一双枯瘦的遍布皱纹的手缓缓的揭开厚厚的门帘,一张如同老太太一样布满了沟壑的没有一丁点儿鬍鬚的脸紧接著出现了。
他捧著一个香烛,缓缓的走进了宫殿之內,只见偌大的宫殿悬掛著一条条的经幡垂地,正坐的一个大佛龕內,一尊真正意义上的金佛端坐其上,足有三人合抱!
而在侧面的炕上则盘腿坐著个老者,殿內昏黄的灯光烛火隨著掀开的门帘微微晃动著,照耀著他身上金光闪闪仿若伏於身上,择人而噬的金龙!
诡异的是那个老者却面色平静祥和,仿若一个邻家和蔼老翁一般闭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的转动著手中的念珠……
那进门的老太监將手中的香烛放到了佛台之上,隨后起身去了偏殿,端出了一个木盆,里面装满了各色的奇珍药草,於是这满屋香火縈绕之中又多出了一股沁人的药香。
“皇爷,该浴足了。”
是的,这面色平静的念诵经文的老者,正是整个大景王朝站在权力顶峰的那个人……太上皇!
此时他並未理会老太监,只是默默的將经文念完,隨后方才是缓缓睁开双眼,將盘著的双腿伸直。
老太监上前將木盆放在了他身下,蹲下去伸手脱下了太上皇的袜子,缓缓的將太上皇的双足按在进了水盆之中。
太上皇闭著眼睛缓缓的转动著手中的念珠悠悠开口:“苏呈,这玉泉山的水,不够凛冽了。”
陪伴了这位帝王数十年的鹤延宫总管太监苏呈此时没有一丁点儿的面对皇帝时的毕恭毕敬小心谨慎,只是仿若多年的老友一般轻轻一笑:“是皇爷的身子更健硕了。”
太上皇闻言笑了笑:“你倒是学会了这些话誑我了……唉。”
太上皇嘆息了一声睁开眼看向苏呈:“老了,都老了,人不服老不行啊。”
苏呈撩起没有一丝热气的水轻轻摩挲著太上皇的小腿:“皇爷若说老,天下也没有几个年轻的了,谁还能在皇爷这个岁数,日日取玉泉山顶的寒泉水涤足?”
太上皇的眼神却十分幽深:“老虎不老,怎么会又小虎挑衅?”
苏呈冷笑一声:“自寻死路罢了。”
宫殿內稍微沉默了片刻,苏呈拿起毛巾来给太上皇擦脚,太上皇又是重新盘上腿转著念珠闭著眼睛,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念经。
过了片刻之后太上皇终究还是问出口了:“贾敬那小子……还在闹?”
苏呈收拾著东西的回道:“是,这几日简直是要闹上天了,先是在朝堂之上狠狠的將五城兵马司的裘良骂了个狗血淋头,又跑去五军都督府闹,这几日又去了吏部。”
“哼哼!”
太上皇似乎从鼻腔里哼了两声:“这都是明面上的,看起来跟个泼妇一样,私底下的手段阴著呢!这小子……”
太上皇缓缓睁开双眼:“当年代善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吾家数十载后,再兴或在此儿』这小子聪明的很,要知道当年可是我亲自点他进士的。”
苏呈闻言笑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太上皇闻言微微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倒是也不恼,微微嘆息一声:“他现在闹大了,是在给我难看,我不说话,他就接著闹,我要说话,他还有的是后手等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