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江小爷
江鳞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是对焦大道:“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焦大则是依旧淡淡的看著江鳞:“但就是这个样子。”
说著焦大就搬起一大袋草料,近九十岁了数九寒冬中却依旧是一身薄衫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虬结:“小鱼儿,你不是一般的孩子,我能看出来,活了这么大岁数,没什么本事,眼界还是有些的。”
“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天真!”
焦大喘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草叉叉著食槽內的草料:“我不知道是你的圣人教你的,还是你此前生活的並不如你的外表一般贫困,这世道就跟这寧荣二府一样……”
焦大狠狠的叉了一下草:“吃人不吐骨头!”
江鳞正在沉吟著,当然目前来说焦大的话完全没有触及到江鳞的灵魂,因为对於江鳞这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来说,焦大这种有些社达的话对於江鳞而言还是有些虚无縹緲了。
然而江鳞也没有想到,焦大很快就身体力行的给他上了一场足够震撼的实践课。
“白总管,咱们也是实在没法子了,鱼乾这小子,整日里往寧府跑,也不见人……”
“哎来了来了!”
江鳞走进了荣国府班房內,只见炕上坐著个锦衣华冠的男子,剩下班房內的眾人都站成一排屏息凝神的站在他面前,此人就是江鳞的“直属领导”白有德。
见江鳞进来了,原本还在跟白有德告状的眾人都是闭口不言的站在了旁边,江鳞听到了,却故作不知的看向白有德:“白总管。”
“嗯!別,我哪儿当得起您一句白总管啊?得我叫您!”
白有德翘著二郎腿吧嗒著烟看向江鳞:“我得叫您一句小爷啊!江小爷,您又上哪儿舒坦去了?”
江鳞低著头:“寧府马厩有些活儿没干完,我去收拾马粪去了。”
“啪!”
白有德登时一拍炕桌站起身来:“马粪马粪!寧府的马是他娘的不吃干拉啊!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靠在寧府,是荣府给你银子还是寧府给你银子?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白有德站起身就揪著江鳞的耳朵往外拉:“我告诉你,这车银霜炭你自己卸!卸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江鳞揉了揉耳朵,没搭理白有德,只是默默的上前从车上往下搬著火炭,白有德依旧站在廊檐下骂骂咧咧:“我告诉你!你別以为攀上了吴总管也就是有个人了,吴总管认识你是哪个?从今往后给我踏踏实实的,再做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高脚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白有德见江鳞不搭理自己就是闷著头搬炭,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眾人,不免又骂了一声:“都他娘的该干嘛干嘛去!想跟他一起干啊?”
眾人闻言这才是一鬨而散了,江鳞则是独自一人的默默搬运著那数不清的木炭,弄得灰头土脸的。
天上没多时下起了大雪,江鳞又冷又饿,却也只能咬著牙的抹了一把头上被风吹乾的完全不存在的汗水,继续扛起一袋木炭。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的接近了,竟是在江鳞面前停下:“鱼乾?”
江鳞转头看去,只见王熙凤讥笑的看著他:“怎么就你一个人干?”
江鳞懒得搭理她,只是默默的扛起一袋:“没什么,一个人,也能干完。”
王熙凤撇撇嘴,却还是笑著对他道:“要不要我吩咐一声,让你別干了?”
江鳞自然是狠狠的心动了,然而抿了抿嘴,却对王熙凤道:“不用了……你不懂。”
王熙凤闻言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撇撇嘴:“那你自己一个人傻干罢!不对,一条臭咸鱼的傻干!”
王熙凤看了默默干活的江鳞一眼,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的想要跟江鳞说一声自己就要回金陵了,等明年再来,就也成你们荣府的一员了,然而话到嘴边,王熙凤却还是憋住了气,看著江鳞那副样子,气鼓鼓的对马夫道:“走了!不管他!”
江鳞从始至终只是默默的干活,他当然也不是不想让王熙凤给自己张目,可是江鳞更知道,依靠別人,终究是依靠別人。
就像是今天,吴新登本来就和自己关係没到那个地步,恐怕就算知道了今天这件事,也多半不会为了自己和白有德有什么过节。
以此类比,王熙凤终究是王家小姐,就算是以后嫁进来成了璉二奶奶,下人之间的事她还能怎么插手?
这些人有的是法子给自己穿小鞋,所以与其多此一举此时舒坦了,不如忍耐住,和这帮人一般见识作甚,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而就在江鳞这两日都在搬运这些木炭的时候,寧国府那边却又有了新的动向。
这一日焦大正在餵马,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马厩门口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而久久没见,焦大也有些嘆息的摇摇头……
许是这个年纪,还是熬不住寂寞,又有谁愿意和自己这个臭脾气的老倔头在一块儿?
焦大这样想著,心里却有些发闷,正在这个时候,只见外面嘰嘰喳喳的笑闹声传来,焦大两眼一亮,却又很快恢復了过来……不是小鱼儿,这小子內敛,不会这样。
果然只见两个小廝笑闹著抬著两箱东西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往地上一摔,木箱內的东西震动了两下,微微弹出来一抹红色的肚兜掛在箱子外面。
焦大看到了那抹红色,脸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的继续餵马。
“焦太爷!大爷有令,让您老把这些东西抬到马车上去,一会儿有人来收拾。”
两个小廝玩闹著,焦大却恍若未闻,两个小廝见状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焦太爷?太爷……”
其中一个去拉焦大,却被焦大直接一甩手:“滚一边儿子去!”
那小廝摔了个屁股墩儿,涨红了脸,另外一个则是上前將他拉起,两人都是怒视焦大:“你这老东西,发什么夹脑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