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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 第4章 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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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租房

    学生离开后,钱贵端著茶碗凑了过去:“这位爷,瞧著眼生,您是哪条道上的?”
    林砚之眉头轻轻一蹙。
    钱贵连忙往自己嘴上轻扇了两下:“哎呦,瞧我这张破嘴,跑江湖跑惯了,满嘴的江湖气,您別见怪。”
    “刚听您一番教导,特別想和您接触接触。那禄爷就是个破落户,祖上曾是镶黄旗包衣,沾过宫里光。辛亥后家產败尽,靠典当度日,却仍留辫子、穿旧绸褂,日日泡茶馆吹嘘大清如何体面,您別和他计较什么。”
    “没放心上。”
    “瞧您这模样、这气度,是哪家府上的少爷吧?”
    林砚之沉默片刻:“江浙人,刚从美利坚回来,想在北平混口饭吃。”
    “江浙?!”
    江浙那是什么地方?鱼米之乡,商贾云集,书香门第遍地都是。能从美利坚回来的江浙子弟,家底能浅得了?
    “不瞒您说,皇城脚下,南来的北往的,东交民巷到四九城,就没有我钱贵摸不熟的路。您初来乍到,想去哪个衙门,想找哪条门路,跟我说一声,我都能给您搭个桥。”
    这人市侩、活络、门路广,可也最会看人下菜碟。
    真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兜里只剩几块银元、连个落脚处都没有,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心思。
    林砚之故作轻淡:“不麻烦了。本是来投奔叔父的,他在警察厅当差,要把我安排在行政处。可我是个学文的,书生一个,不爱混官场,也就没应。”
    林砚之继续沿用刚才的人设,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警察……厅?!”
    钱贵整个人都坐直了,多少人挤破头想进警察厅都进不去,这位倒好,白给的差事都不稀罕!
    不张扬、不炫耀、不自夸,只隨口一提。
    钱贵眼珠一转:“这位爷,您刚到北平,想必……还没找好落脚的住处吧?”
    林砚之不置可否地轻轻嗯了一声。
    “我的爷!您这可就找对人了!別的不敢说,在北平城找住处,就没有我钱贵办不妥的!”
    “您要是爱清静,我知道西交民巷附近有处四合院,独门独院,青砖铺地,院里还有棵老槐树,安静得很,离警察厅也近,您叔父那边走动起来也方便;要是爱热闹,正阳门附近的胡同里,有带跨院的宅子,街坊邻里都是体面人,出门就是集市、茶社,买东西、散心都方便……”
    “再说了,您是留洋回来的才子,住的地方也得配得上您的气度不是?”
    “不急。”
    林砚之算是明白了,心里再急迫,面上不能露怯,越不急,才显身份。对方拿捏不了背景,有什么想法都得压著。
    钱贵反倒更上心:“您放心,租金绝对公道。您要是觉得合適,我这就带您去看房,您亲自挑,挑中哪处算哪处!”
    林砚之微微頷首,没再多推辞。
    钱贵做事极麻利,带著林砚之七绕八绕,朝著一处胡同喊了一嗓子:“孙三儿!滚过来!”
    门外立刻窜进一个精瘦汉子,二十七八岁,短打扮,眉眼滑溜。
    “钱二爷,您叫我?”
    “这位是林先生,留洋美利坚的贵客!”钱贵下巴一扬,“赶紧给寻个好住处,正阳门附近,要四合院北屋,乾净、安静,別弄那些腌臢地方糊弄人!”
    孙三儿眼睛一亮,连忙哈腰:“得嘞!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砚之站在一旁,静静听著。
    此时北平最贵的房租在东交民巷和西交民巷,因为这里是使馆区,被视为全北平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普通的院子租金轻鬆超过百元,每间房的租金起步价为10块,这样的价格对於普通人来说无疑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外城便宜归便宜,但安全性太差,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强盗破门而入劫走了。
    真要是这般的话,林砚之的文豪之路就断了,说不定得啸聚山林,再造共和。
    他只怕自己没这个命。
    正阳门这儿倒是正好。当初,满人住內城,汉人则被安排在外城,正阳门外正是汉人聚居的宣南地区。朝廷规定內城不准开设戏园、酒楼,於是这些娱乐场所便纷纷搬到了前门一带。大柵栏、鲜鱼口这些胡同里,茶园、戏园林立,成了当时最热闹的娱乐中心。
    交通拥堵是未来北平让人头疼的问题,但在100多年前的北平,同样存在交通问题,其核心就是正阳门。1900年后,京奉铁路和京汉铁路延伸至正阳门,翁城外东西两侧建起了火车站,这使得拥堵雪上加霜。
    几人走了一段路,就进了一座四合院。
    院子不大,不算雅致。
    屋檐下晾著几件衣裳还有床单被套,水滴答滴答往下落。墙角堆著杂物,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胡同里特有的杂味。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王兴福,一脸厚道相。
    他只住了一间偏房,好几间屋子都空著,收拾得还算齐整。
    “这位是林先生,留洋的读书人,您多照应。”孙三儿搭腔。
    王兴福扫了眼林砚之打扮:“先生要是看得上,这北屋耳房,每月三块五银元,押一付三。”
    东西交民巷那些有电灯的体面房子,月租五六块。南城大杂院的土炕房,一块钱能住仨月。眼前这间独门耳房,青砖灰瓦、窗明几净,三块五……不算便宜,但也不算宰人,算是北平城里中等偏上的价钱。
    林砚之斟酌著要不要还价,又怕计较会毁了人设,一旁的钱贵却先开了口:“孙三儿,你可別拿二爷当外乡人糊弄。这地段、这屋子,我闭著眼都能报出价来。三块五?你也敢开口?”
    “哎哟,钱爷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既是您引荐的人,那还说什么钱不钱的?”孙三儿对林砚之连连摆手,“林先生,我做主,三块!就三块!一口价!”
    钱贵补了一句:“押金也免了。您瞧我这位林先生,这一身行头,还能欠你那几个子儿?”
    “那是,那是。”
    孙三儿麻利地写了租单作为凭证,这年头没有中人作保,主家、租户都不放心,假房东、租客跑路,放一百年后也是常有的事。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说了几百年了,也没哪个行当消失了,没他们还真不好办事。
    林砚之付了3个月房租,一共9块大洋。
    肉疼,真的肉疼,一件外套当了15块,现在一下子付了9块钱,手里头就落了6块钱,得赶紧找个营生,否则就是坐吃山空。
    等王兴福和孙三儿走了,院子里只剩林砚之和钱贵。
    钱贵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推到林砚之面前:“林先生,您拿著。”
    林砚之一怔:“这是?”
    钱贵嘿嘿一笑:“介绍一间房,孙三儿私下给我一块钱茶水钱,这行当里,叫返利。您是读书人,又是我真心想交的朋友,这钱,我不能拿。”
    林砚之原本以为,这等钻营市井的掮客,见钱眼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这人,不是短视之辈。
    不过对方表现得大气,林砚之也不能小气,否则谁会信这是个留洋学生:“钱二爷忙前忙后,跑腿费神,本就该得。您若不收,倒显得我林某人不知礼数了。”
    钱贵连忙摆手:“哎哟,先生这就见外了!叫我钱贵就行,什么二爷不二爷的。那是街坊抬举,当不得真。”
    “再说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您要真把我当朋友,往后多照应几句,比啥都强。”
    林砚之只笑了笑,塞了回去:“一码归一码,收下了才是朋友。”
    钱贵拍了拍胸口:“林先生,在北平这地界儿,往后您用得著我的地方,多著呢!找人、打听事、避风头……只要开口,我钱贵绝不含糊!”
    有舍才有得,林砚之看著钱贵的背影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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