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鱼上鉤了,该收线了
悦来客栈,后厨。帐房老赵接过那封没署名的信。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他没看信封,直接撕开,目光扫过那四个字。
信纸投进火里,捲起一道黑烟。
老赵拍掉手上的纸灰。
他没理会柜檯上没算完的帐本。
“王二,看著店,我去催催南边那批咸鱼。”
老赵招呼一声。
他没走正门。
他猫著腰进了后棚,从堆满柴火的侧门钻了出去。
此时,正对著客栈的钟楼顶上。
鬼趴在青砖瓦片间。
他按了一下头盔侧边的旋钮。
红外夜视仪里。
老赵的身影呈现出一团亮红色的热源。
“目標动了,没带尾巴。”
鬼压低声音。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魅躲在阴影里。
他手里握著步话机,拉出了细长的天线。
“跟著他,別太近。”
“姬小姐说了,要活的。”
魅提醒了一句。
鬼没接话,他在瓦片上轻点。
他像一只大猫。
他在屋脊间跳跃,没发出一丁点动静。
老赵在巷子里绕了三个圈。
他贴著墙根,走走停停。
最后,他停在一座红漆大门前。
门没开。
他走到左边的石狮子旁。
老赵伸手在狮子嘴里的石球上转了三圈。
咔噠一声。
侧门裂开一条缝。
老赵钻进去,门立刻合死。
“进了靖江王府。”
鬼盯著那个位置。
他对著麦克风吐出几个字。
与此同时。
北境驻京办。
姬如雪摘下耳机。
她走到地图前。
她在“靖江王府”的位置插上一根红针。
电波顺著铜线。
这信號传到了通州码头。
办公室里。
煤油灯晃了晃。
李怀安握著听筒。
他面前摆著厚厚一叠纸。
那是皇家技术学院的简章。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李怀安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细微的电流声。
“刚进去,王府加了三倍的守卫。”
“全是生面孔。”
姬如雪匯报著。
李怀安拿起铅笔。
他在“物理系”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个圈。
“这帮老傢伙,还是喜欢搞地道战那一套。”
李怀安笑了一声。
门被推开。
朱翊钧拎著水壶走进来。
他看著李怀安。
“院长,这物理系真要招三千人?”
“大乾以前连铁匠都没这么多。”
李怀安接过水壶。
他抿了一口温水。
“小朱,这不叫招铁匠。”
“这叫招种子。”
“四书五经能让粮食翻倍吗?”
李怀安反问。
朱翊钧语塞。
他低下头,看著那份简章。
“他们懂这个?”
“逻辑,质量,速度。”
“这些词对他们来说,比天书还难。”
朱翊钧有些顾虑。
李怀安把简章推到一边。
他指著窗外。
“只要肚子饿,逻辑就是白面馒头。”
“只要见过雷电,速度就是手里的枪子。”
“他们不需要懂圣贤,只需要懂规律。”
此时。
靖江王府,內宅。
朱守谦一脚踹在红木圆桌上。
桌上的官窑青花瓷瓶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废物!”
“全特么是废物!”
朱守谦咆哮著。
他脸上的横肉都在跳。
老赵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凉气森森的石砖。
“王爷,覆海蛟龙沉了。”
“连底下的铁皮都被炸成了烂泥。”
“那李怀安用的不是火药,是雷电。”
老赵声音发颤。
朱守谦猛地转身。
他揪住老赵的衣领,把这中年人拎了起来。
“雷电?”
“那是工部宋礼那老狗吹出来的!”
“他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能使唤雷公?”
朱守谦猛地把老赵甩开。
他喘著粗气。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通州码头丟了,那是咱们南边的命门。”
“要是这生意断了,老子拿什么养府里的死士?”
朱守谦死死盯著墙上的地图。
他的手指划过运河,停在了京城西边。
“他不让咱们活,那这学堂也別开了。”
“物理系?”
“我让他物理消失。”
朱守谦冷哼一声。
他走到屏风后,敲了三下暗板。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跪在阴影里。
“计划b。”
“去把那座学校炸平。”
“把那些刚买来的火油全运过去。”
“他不是喜欢光吗?”
“我就送他一场照亮全京城的大火。”
朱守谦咬著牙。
黑衣人没吭声。
这人像一团雾气,瞬间消失。
老赵趴在地上,没敢抬头。
“王爷,万一李怀安那边有防备……”
朱守谦瞪了他一眼。
“防备?”
“他现在在通州看大水花呢。”
“等他赶回来,只能看到一堆黑炭。”
通州,码头办公室。
电铃刺耳地响起来。
李怀安放下笔。
他拿起听筒。
“说。”
姬如雪的声音传过来。
“王府的侧门出了三辆大车。”
“上面盖著黑布,吃水很深。”
“方向是西郊。”
李怀安嘴角提了提。
他没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铁虎。
“铁虎,这封信你送回驻京办。”
“亲手交给医疗班的大夫。”
李怀安把一封信拍在桌上。
铁虎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
“院长,西郊那边咱们只有不到一个排的兵。”
“真让他们炸?”
李怀安摇头。
他把钢笔盖上。
“炸?”
“这叫科学实验。”
“有人免费提供火油,咱们的实验室正缺燃料呢。”
李怀安转头看著朱翊钧。
“小朱,想不想看真正的『迎新典礼』?”
朱翊钧愣住了。
他看著李怀安。
“院长,您这是要……”
李怀安站起身。
他扣好黑色风衣的扣子。
“咱们这位靖江王,太急了。”
“去通知沈老头,把学院大门口的闸刀推上去。”
“我要请全城的父老乡亲,看一场『电磁表演』。”
此时,京城西郊。
皇家技术学院的大门还没修好。
脚手架立在风里。
三辆马车缓缓停在树林边。
黑衣人跳下车。
他掀开黑布。
那是几十个沉甸甸的密封铜筒。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动作快点。”
“埋在正厅下面。”
“引线拉长点。”
黑衣人低声下令。
他的手下抱著铜筒,翻过低矮的土墙。
月光洒在大院里。
这里静得嚇人。
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黑衣人站在土堆上。
他盯著那幢刚盖了一半的实验楼。
他从怀里摸出打火石。
“动手。”
他吐出两个字。
手下刚要把铜筒放在承重柱下。
“嗡——”
一阵低频的震动声突然响起。
整个地皮仿佛都在颤抖。
黑衣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泥土。
原本鬆软的土层,竟然冒出了蓝白色的火星。
“撤!”
他大吼一声。
已经晚了。
整座学院的围墙內侧。
无数道耀眼的白光瞬间亮起。
那不是火,是探照灯。
这些灯光匯聚在一起。
这光柱把大院照得像白昼一般。
黑衣人抬手遮住眼睛。
他手里的火石掉在地上。
“欢迎来到物理系。”
喇叭里传出李怀安的声音。
这声音很大。
震得黑衣人耳膜生疼。
他在大光灯下疯狂地寻找出口。
但他发现。
所有的路口,都站著一排端著枪的士兵。
他们穿著北境的黑呢子军装。
他们手里那些栓动步枪,枪尖正冒著寒光。
铁虎从实验楼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拎著个巨大的喇叭。
“大半夜的,送这么多油过来。”
“院长说了,这叫精准扶贫。”
铁虎嘿嘿笑著。
他身后的电闸室里。
沈老头握著沉重的铜製手柄。
他脸上的皱纹展开。
“这电,真是有劲。”
沈老头感慨著。
马车边的黑衣人想要逃走。
但他发现。
那三辆马车已经被几十个拿枪的士兵围死。
他们动都不敢动。
那铜筒里的火油。
此刻倒成了一个巨大的累赘。
要是有一丁点火星。
这帮人当场就得被烧成灰。
与此同时。
京城內。
朱守谦站在自家的观星台上。
他正盯著西边的天空。
他在等。
他在等那道预想中的火光。
但西边只有亮。
那种透彻心扉的、像太阳一样的亮。
那亮光持续了几分钟,没散去。
没有爆炸声。
没有惨叫声。
“怎么回事?”
朱守谦握紧拳头。
指甲抠进手心里,他都没觉著疼。
侧门又响了。
这回不是老赵。
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探子。
这人摔在朱守谦脚底下。
“王爷……没了。”
“全没了。”
“他们在那儿装了雷电陷阱。”
探子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朱守谦身子晃了晃。
他扶住栏杆,指节发白。
“李怀安!”
他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他看著那个方向。
那白色的光芒仿佛一记耳光。
这耳光重重扇在他这张老脸上。
而在皇家技术学院。
李怀安坐在简陋的台阶上。
他手里捏著那根铅笔。
他看著被按在地上的一排刺客。
“小朱,记下来。”
李怀安头也没抬。
朱翊钧拿出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划动。
“记什么?”
“今日教学內容。”
李怀安指著那些探照灯。
“能量守恆。”
“还有……什么叫信息差。”
李怀安站起身。
他把铅笔插在口袋里。
“把这些人送去驻京办地下室。”
“告诉姬如雪,我要知道王府底下的地道图。”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看著那些被缴获的铜筒。
“这些火油,够咱们实验室用一个月的了。”
“明天开学。”
“第一课就教怎么预防纵火。”
李怀安笑了笑。
这笑容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清楚。
铁虎走过来,低头看著那堆铜筒。
“师父,这帮人要是知道自己成了『助教工具』。”
“估计得气死过去。”
李怀安没说话。
他看著那些刚入学的书生正从宿舍窗口探头。
那些书生看著地上的强光和刺客。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更多的是一种见识过“神跡”后的狂热。
这正是李怀安要的效果。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现在需要肥料。
而朱守谦,正合適。
李怀安跨上吉普车。
他看了一眼车后座的沈老头。
“沈师傅,明天给学生们发扳手。”
“这大乾的螺丝,该拧紧了。”
沈老头点点头,手里摩挲著那把老捲尺。
“院长,我这儿有三千把扳手。”
“明儿一早,就能发下去。”
车轮转动。
扬起一片灰尘。
李怀安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听著风声。
这一局。
鱼不光上鉤了。
连背后的渔翁,也被他拽下了水。
京城的夜晚。
在那道白光的映照下。
原本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也变得浅了些。
朱守谦在王府里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渐渐暗淡的灯火。
他知道。
这大乾的天。
这回是真要塌了。
而且,是那小子用扳手,一块一块拆下来的。
李怀安在车里,嘴角动了动。
他没觉得狂。
他只是觉得。
这帮对手,实在是有点太跟不上时代了。
这就很没意思。
他摸出怀表,按了一下。
指针走动的咔噠声。
在夜色里,听起来异常清晰。
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属於旧时代的。
属於那些坐在龙椅和王位上发呆的人。
“快了。”
他自言自语著。
车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只剩下一地碎裂的瓷片。
在月光下。
透著股凉颼颼的死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