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京城第一家电影院
玄武街上那座被强买下的匯仙居,一夜之间换了副面孔。酒楼的牌匾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上面龙飞凤凤舞地写著七个大字:“首都大光明电影院”。
铁虎叉著腰,仰头看著这块新牌子,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这『电影院』是干啥的?听著咋跟道观似的。”
李怀安正指挥工匠在门口掛上两串巨大的玻璃灯泡,闻言头也不回。
“就是请人看戏的地方。”
“看戏?咱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搭个戏台子?”铁虎更不解了,“还不如把那三个刺客吊在门口,效果来得直接。”
李怀安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
“吊起来只能嚇唬人,看戏,能要人命。”
开业当天,京城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皇亲国戚以及叫得上名號的富商,都收到了一份製作精美的请柬。
请柬用的是硬卡纸,上面烫著金色的蒸汽机图案,里面夹著一张票,票上写著“史诗巨製《北境之光》首映典礼”,票价一栏,赫然印著:一百两白银。
收到请柬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礼部尚书顾维钧拿著票,冷笑一声,隨手就扔给了下人。
“又是那李怀安搞的鬼名堂,一百两听个戏?他想钱想疯了。”
而更多的人,则是被这高昂的票价和新奇的形式勾起了好奇心。
一时间,能不能搞到一张“电影票”,成了京城上流圈子新的身份象徵。
傍晚时分,大光明电影院门口车水马龙。
受邀的达官显贵们走进影院,立刻被里面的布置镇住了。
地上铺著厚厚的红色地毯,一排排椅子全是用天鹅绒包裹的沙发,柔软得能陷进去。
穿著统一制服的侍女推著小车,在过道间穿梭,售卖著两种新奇的吃食。
一种叫“爆米花”,用纸筒装著,金黄酥脆,散发著浓郁的奶香。
另一种叫“快乐水”,装在玻璃瓶里,深褐色的液体,喝一口,无数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著一股刺激的甜味。
顾维钧最终还是来了,他端著一杯“快乐水”,看著周围那些贵族小姐和年轻公子哥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对爆米花发出阵阵惊呼,脸上满是不屑。
“奇技淫巧,譁眾取宠。”他低声对身边的同僚说。
很快,影院內的灯光缓缓暗下,只留舞台上一束光。
李怀安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便服,走上舞台。
“感谢各位赏光。”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在看戏之前,先请大家欣赏一个助兴的小节目。”
他拍了拍手。
铁虎带著人,將那三个被俘的“影卫”刺客押了上来。
鬼、魅、魎三人换了乾净的衣服,但脸上的淤青和眼中的绝望,藏都藏不住。
满场权贵瞬间骚动起来,他们都听说了昨夜有刺客潜入驻京办的消息。
李怀安指了指舞台一侧搭建的一个简单的院墙模型。
“这三位,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现在,我请他们为我们演示一下,如何潜入一座防备森严的府邸。”
“开始吧。”
鬼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但他別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电,朝著院墙扑去。
就在他即將翻上墙头的瞬间,墙根处一个不起眼的黑盒子里,突然喷出一股黄色的浓烟。
鬼吸入一口,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浑身抽搐。
“这是我们北境研发的『神经抑制瓦斯』,无毒无害,就是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李怀安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全场。
魅和魎见状,对视一眼,从另一个方向衝去。
他们刚踏上草坪,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油滑无比,两人脚下拌蒜,像两个醉汉,在原地疯狂打转,最后狼狈地摔成一团。
“高分子润滑油,清洗起来有点麻烦。”李怀安继续解说。
台下的顾维钧手里的快乐水洒了一身,他惊恐地看著台上那如同闹剧般的场景。
他家里花重金请的护院,跟这三人比起来,提鞋都不配。
可这三个顶尖高手,在李怀安的布置面前,却像三只无助的猴子。
最后,李怀安让人把三名刺客绑在柱子上,拿出了一套由自动炮塔、红外警报和电网组成的“家庭卫士”安防系统。
当看著那黑洞洞的炮塔隨著人的移动而自动旋转锁定,当看著触碰到隱形红外线的木靶瞬间被打成筛子时,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套『家庭卫士』,基础版,售价十万两。有兴趣的,可以去门口找我的助理登记。”
李怀安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了锅。
“我买!给我来一套!”
“我要那个白金版的!二十万两是吧?我出!”
顾维钧的管家挤在人群里,拼命地挥舞著手臂,脸上满是汗水。
“尚书府要一套!钻石的!我们要钻石的!”
一场血腥的刺杀,硬生生被李怀安变成了一场疯狂的產品展销会。
看著台下为了抢购名额而爭得面红耳赤的权贵们,铁虎在后台看得目瞪口呆,他现在才明白李怀安那句“要人命”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要肉体的命,这是在要旧有秩序的命。
等现场稍微安静下来,李怀安重新走上舞台。
“好了,生意谈完。现在,好戏开场。”
影院的灯光彻底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前方巨大的白布上,突然亮起光芒。
伴隨著一阵激昂雄壮的音乐,一行大字出现在屏幕上:《北境之光》。
画面切开,不是传统的才子佳人,而是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大高炉。
铁水奔流,火花四溅,映著工人们那一张张被汗水浸透却充满力量的脸。
紧接著,一列蒸汽火车咆哮著衝出风雪,钢铁的车轮碾过无垠的雪原,气势磅礴。
全场观眾,何曾见过如此震撼的景象,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电影的主线,是一个从京城逃难到北境的年轻书生,和一个在工坊里开工具机的女工程师的爱情故事。
他们没有花前月下,没有吟诗作对。
他们的约会,是在轰鸣的工厂里,討论齿轮的咬合度。
他们的情话,是女主角指著新铺设的铁轨,对男主角说:“等这条路修好了,我就嫁给你。”
电影里,观眾看到了北境的一切。
孩子们在明亮的教室里大声念著“一加一等於二”。
穿著统一棉衣的百姓,用“清风票”在商店里购买午餐肉罐头。
当阿史那部的骑兵呼啸而来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弓箭和长矛,而是北境士兵手中栓动步枪喷吐出的密集火网。
爱情、战爭、建设、希望……
所有的一切,都和那种叫“工业”的东西,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工厂的浓烟,不再是骯脏的,它成了力量的象徵。
机器的轰鸣,不再是噪音,它成了时代的脉搏。
一个坐在前排的贵族小姐,看到女主角开著蒸汽拖拉机在田野里驰骋,身后留下整齐的田垄时,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嘴,眼中泪光闪烁。
她从小被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电影里的那个女人,却活得如此自由,如此强大。
顾维钧身边的几个年轻御史,看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满腹经纶,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匡扶社稷。
可电影里展现出的那个世界,那种改造天地的力量,让他们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电影的结尾,男女主角站在新建成的铁路上,背后是万家灯火的清风县城。
火车鸣笛,奔向远方。
全场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也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掌声瞬间连成一片,经久不息。
李怀安站在二楼的放映室里,看著下面群情激昂的观眾,平静地对铁虎说。
“刀剑只能征服人的肉体,而故事,可以征服人的灵魂。”
铁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怀安的目光,落在了观眾席第一排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是当朝的七皇子,万历皇帝最不看好的一个儿子。
此刻,这位向来以玩物丧志闻名的皇子,正死死地盯著已经变暗的屏幕,他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