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这种货色也叫奢侈品?
玄武街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红毡子。驻京办的大门敞开著,两排套著黑色制服的卫兵跨步站立。
铁虎抱著胳膊站在台阶顶上,低头瞧著下面那几十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大人,这帮姑奶奶们怕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铁虎侧过头,对著身后的李怀安嘀咕。
李怀安拉了拉手上的白手套,正了正衣领。
“这是好事,京城的银子都烂在这些深宅大院里,得流动起来。”
他迈步走下台阶,迎著第一辆落下的马车走去。
马车帘子掀开,一名穿著紫色绸缎的少妇扶著丫鬟的手走下来。
她是兵部尚书赵进的续弦夫人,在京城名媛圈子里算是领头的。
“李大人,您这北境时尚发布会,名字取得可真新鲜。”
赵夫人捏著丝巾,眼睛却越过李怀安,直勾勾盯著大厅里闪烁的弧光灯。
李怀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新鲜的在里面,夫人请。”
大厅里的电灯全开著,光线在几十面落地大镜子间来回折射。
一排排货架上摆满了冷色调的金属构件,那光泽跟金银完全不同。
赵夫人走到第一个展柜前,手僵在了半空。
“这是银子?瞧著比银子还要白亮些,这纹路怎么弄出来的?”
李怀安指著那串鏤空的项炼,语气平淡。
“那是高纯度精钢,用液压机一次成型,再经过超声波拋光。”
这些专业术语听得赵夫人一愣一愣的。
“精钢?那不是打刀打甲的东西吗?”
李怀安捡起那串项炼,隨手丟在旁边的铁砧上。
他抄起一把锤子,猛地砸了下去。
“鐺”的一声脆响,项炼毫无损伤,铁砧上反而留了个浅印子。
周围的一群贵女尖叫著围上来。
“这东西硬实,不像金子一磕就扁,银子一放就黑。”
李怀安把项炼递迴给赵夫人。
“这就是工业的美学,永不磨损,永不褪色。”
赵夫人摸著冰凉的钢链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狂热。
“这一串,得多少银子?”
李怀安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两,只收现银或者清风票。”
站在后面的几个官家小姐已经开始掏袖口里的银票了。
“给我来一串,要那款带齿轮转子的!”
“我也要,那个能转动的戒指,瞧著像是有灵性!”
铁虎在旁边拿著个小本子,笔尖飞快划动。
“別挤!一人限购两件,地契也收,打八折!”
李怀安转过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布料展区。
这儿掛著十几匹顏色鲜艷得近乎刺眼的布料。
那种亮蓝色和玫红色,是大乾现有的植物染料根本弄不出来的。
户部左侍郎家的千金伸手摸了摸那匹亮蓝色的布。
“这手感怪得很,滑溜溜的,像是蛇皮,又比蛇皮软。”
李怀安拎起一角布料,猛地用力一撕。
布料绷得笔直,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断一根丝。
“这是化纤尼龙,北境三號工厂的產物。”
李怀安从桌上端起一盆墨汁,兜头盖脸倒在那匹布上。
千金小姐们惊呼著往后退,眼看著那昂贵的布料毁了。
李怀安却不紧不慢,拎起一桶清水泼过去。
墨汁顺著布料滑落,连一丁点黑渍都没留下。
“不沾水,不掛油,刀子拉不破,火星子溅上去也烧不著。”
这下子,大厅里的议论声直接变成了炸雷。
“这要是做成衣裳,岂不是能穿一辈子?”
“这顏色,进宫面圣定能压倒那帮狐媚子!”
李怀安看著那帮女人们眼睛发绿,转头对姬如雪使了个眼色。
姬如雪拉开最里面的帘子,露出一个精致的黑木柜檯。
柜檯上整齐摆放著几百支细长的铝管。
李怀安走过去,顺手拔开一支,拧动底座。
一截大红色的膏体慢慢升了出来,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香精味。
“这是什么?口脂?”
赵夫人凑上来,鼻尖嗅了嗅。
“这叫工业口红,顏色取自矿物萃取,不含铅汞。”
李怀安在那张白纸上划了一道,那红得像是刚流出来的血。
“一天不褪色,吃饭不沾碗,抹上去嘴唇不裂口。”
这回没等李怀安报价,赵夫人直接把怀里的三张五百两的清风票拍在了桌上。
“这一柜子,我全包了!”
“凭什么你包了?我爹是工部尚书,这北境的东西,我家占先!”
后边一个穿著绿裙子的女子衝上来,伸手就要抢。
赵夫人回手就是一巴掌,啪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你爹算个屁,现在比的是银子!”
两帮家眷推搡在一起,头上的珠翠晃得叮噹响。
卫兵们立刻把枪横在胸前,止住了人群的骚动。
李怀安靠在柜檯边,看著她们互相谩骂、开价。
“別爭了,今日就这两百支,每支一百两。”
他声音不大,却让吵闹声瞬间消失。
“这玩意儿產量有限,北境的工具机每天也就只能磨出这几根管子。”
话音刚落,那一堆铝管瞬间被无数只白嫩的手给淹没。
柜檯上的银票和金锭堆成了小山。
铁虎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大人,这一会儿功夫,怕是抵得上咱们北境一个月修路的工钱了。”
李怀安冷眼瞧著这些贵女们为了抢支口红弄得髮髻散乱。
“这种钱赚得最容易,但也最没意思。”
他拿起一支口红,在指尖把玩。
“成本不过几文钱的化工废料,装进铝管里,她们就觉得是天物。”
姬如雪在旁边一边收银子一边记帐。
“那是您把她们心里那股子虚荣给具象化了。”
赵夫人抢到了三支,正对著镜子往嘴上抹。
她看著镜子里那抹极其匀称的亮红,笑得眼睛都缝了。
“李大人,您真是天底下最懂女人心的。”
李怀安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生硬的笑。
“我真的没想赚钱,这只是为了提高大乾的审美水平。”
赵夫人愣了一下,转而笑得更响。
“审美?对,这就叫审美,以前咱们抹的那些东西,简直是猪食。”
这时候,驻京办的大门外又停了几辆宫里的软轿。
几名穿红袍的太监火急火燎地衝进来。
“李大人!李大人!太后娘娘听闻有不褪色的口脂,特命奴才来取!”
李怀安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柜檯。
“没了,都抢光了。”
那太监急得直跺脚,瞧见赵夫人手里的三支,眼睛一亮。
“赵夫人,您看这……”
赵夫人把口红往袖子里一揣,仰著脖子。
“公公,这是我花真金白银买的,没多余的。”
太监脸色沉下来,刚要发作,瞥见一旁卫兵手里亮晃晃的刺刀,又缩了回去。
李怀安走到太监跟前,隨手丟给他一个稍微大点的盒子。
“拿这个回去给太后,这是加强版的,叫粉底液。”
太监捧著盒子,如获至宝。
“多少银子?奴才这就去內务府支取。”
李怀安摆摆手。
“不要银子,太后喜欢就行。”
等太监走远了,铁虎凑上来压低声音。
“大人,那盒子里装的不是您昨天刷墙剩下的白腻子吗?”
李怀安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那是经过精细研磨的鈦白粉,配了点凡士林。”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排队的马车。
“她们要的不是东西好不好用,而是这种只有我有的高贵感。”
李怀安回过头,对著正在数钱的眾人开口。
“关门,今日到此为止,剩下的存货明天翻倍卖。”
那些还没抢到的名媛贵女们在门口哀求,却被卫兵无情地推开。
驻京办的大门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大厅里只剩下几名在打扫碎瓷片的僕役。
李怀安坐在沙发里,手里翻看著厚厚的进帐单。
“大人,咱们这奢侈品生意一开张,京城的金银铺子全得关门。”
铁虎把最后一块金条塞进保险柜。
李怀安摇摇头,视线落在墙上的京城地图上。
“关门是肯定的,等她们把钱花光了,就会逼著自家的爷们儿去搞钱。”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豪宅。
“官场上的那些脏钱,通过这一个个口红管子,全都流进咱们的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精钢首饰旁边。
“这也是一种收割,比用火车拉粮快得多。”
姬如雪走过来,把一份名单递给李怀安。
“刚才抢购最凶的那几家,全都是户部和吏部的高官家眷。”
李怀安接过名单,在几个名字下面划了重重的横线。
“去,给她们发请帖,就说下周咱们要办一个『电力舞会』。”
他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我要让这京城的上流社会,彻底习惯这种没电就活不了的日子。”
窗外,夕阳落进厚厚的积雪里。
那弧光灯的光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就像是一头刚吃饱的巨兽,正舔著爪子上的血。
李怀安重新点燃了菸斗。
烟雾在那些精致的工业品之间繚绕。
这个时代的审美,正隨著第一口工业胭脂的抹下,彻底转向了未知的方向。
谁也拉不回来。
哪怕是那高位上的天子,也挡不住自家妃子对北境货的渴望。
这种毒,比火药更难防御。
李怀安闭上眼,享受著这种收割带来的静謐。
每一个进帐的数字,都是砸向旧时代的一块砖。
等这墙垒得足够高,大乾的官场也就该塌了。
就在这时,铁虎急匆匆跑进来,怀里抱著个密封的铁筒。
“大人,北境那边的加密电报,说是新的一批工具机出问题了。”
李怀安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那股子慵懒瞬间消失。
他抓过铁筒,手指在那复杂的锁扣上熟练地转动。
“看来,得给京城的这把火再加点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