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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饥荒年每日一签,开局带全村满仓 > 第229章 以彼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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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以彼之道

    北境的风雪仿佛有意要掩盖这场並不高明的逃亡。
    地牢的铁门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那个浑身血污的刺客踉蹌著跌了出去。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只看到李怀安那张在火把摇曳光影下半明半暗的脸。
    “滚吧。”李怀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落在屋顶的雪花,“带著这个,滚回京城去。”
    刺客呆滯了一瞬,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他死死攥住怀中那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竹筒,那是他在昏迷中本能地护住的“战利品”。他以为那是李怀安不慎遗落的密信,或者是关於北境防线的核心机密。为了带走它,他受了刑,断了三根肋骨,此刻,这一切都变得无比值得。
    他像一只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衝进了茫茫夜色中。
    李怀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卑微的身影迅速被风雪吞噬,直到完全看不见踪影,才缓缓收回目光。身旁的老马低声问道:“大人,这计策真的能成?冯保那老狐狸生性多疑,若是他看出这供词是假的……”
    “疑心生暗鬼,这正是我们要利用的。”李怀安伸手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供词里的內容,三分真,七分假。冯保在北境布死局是真,贪污敛財也是真,唯独那个『藏赃地点』,是我特意为他挑的『风水宝地』。那地方是冯保以前名下的宅院,虽然早就转手给了远房亲戚,但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他的老窝。”
    他顿了顿,眼中的光芒愈发锐利:“这刺客此刻以为自己窃取了天大的秘密,正急著回去向冯保邀功。但他不知道,这份『供词』真正要送到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冯保。”
    “给陛下送一份冯保贪墨巨资、意图谋反的大礼,再加上冯保派刺客杀人灭口的铁证……这就是陛下一直等待的藉口。”李怀安转身,大步走向温暖的內室,“清理乾净,別留痕跡。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著京城的鞭炮声了。”
    ……
    五天后,京城。
    冬日的京城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阴霾中,冷风卷著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儿。德胜门外,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缓缓驶向城门。车內坐著的正是那个从北境死里逃生的刺客,他化装成行商,將那竹筒视若性命般藏在夹层里。
    然而,就在距离城门还有三里地的一片小树林旁,异变突生。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卫,如同幽灵般从路旁的枯树林中衝出,瞬间將马车团团围住。为首的一名百户面无表情,手中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下车!例行盘查!”
    刺客的心臟猛地一缩,但他强行镇定下来。他身上有冯保给的路引,更重要的是,他怀里那份关於李怀安的情报,足以让他成为冯保面前的红人。只要进了城,把东西交给冯公公的亲信,他就安全了。
    “军爷,在下是正经……”话音未落,那百户已经一刀挑断了马车的帘子,冰冷的眼神直刺车內。
    “少废话,带下去,搜!”
    粗暴的搜身立刻开始。刺客拼命挣扎,试图掩护怀中的位置,但这番挣扎反倒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很快,那个被油布包裹的竹筒被搜了出来。
    百户疑惑地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几张写满字的桑皮纸。他只扫了一眼,瞳孔瞬间骤缩,隨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立刻挥手示意手下按死刺客,自己则捧著那几张纸,飞身上了一旁快马,绝尘而去。
    这並非普通的盘查,这是东厂提督督主亲自下令的特设卡点,专门为了截获从北境归来的所有可疑人马。而这队锦衣卫,正是皇帝最信任的暗棋,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半个时辰后,皇宫,文华殿。
    御案上的暖炉散发著幽幽龙涎香,却驱不散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万历皇帝背著手,在大殿內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地上跪著的,正是那名刚送回情报的锦衣卫百户。
    “你说,这是从一名试图潜入京城的北境细作身上搜出来的?”皇帝的声音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雷鸣。
    “回万岁爷,正是。”百户头也不敢抬,“那细招供,他是冯公公派去北境暗杀李怀安的刺客,因行动失败,李怀安並未杀他,而是让他带著这份『供词』回来,说是为了给冯公公一个交代。”
    “交代?哼,好一个交代!”皇帝猛地抓起御案上的那几张纸,狠狠地摔在地上,“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冯保这阉奴,朕让他去北境遏制李怀安,他倒好,借著朕的名义,在那边招权纳贿,甚至私下里勾结外族,意图谋反!”
    纸张散落,上面赫然罗列著冯保在北境的一系列罪行,字字诛心。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更是如同一把尖刀插在皇帝的心头:“……保所贪墨之军餉与盐税,共计白银三百万两,现秘密藏於京郊西山大觉寺旁之『静心园』內,以此作为日后东山再起之资。”
    三百万两!
    皇帝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国库空虚,北境用兵,南边闹灾,哪里都需要银子。他身为天子,竟然常常为了几十万两银子愁得睡不著觉。而身边的奴才,竟然私吞了整整三百万两!
    “真是好胆子!”皇帝面容扭曲,眼中满是怒火与被背叛的痛楚,“朕对他不薄,他竟然把朕当傻子耍!把朕的钱库当成了他的私宅!”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东厂那边怎么说?”
    “东厂的人已经赶到了,但属下並未將此物给他们看,而是直接送到了万岁爷面前。”百户低声道。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若是这份东西先到了东厂陈洪或者冯保亲信手里,恐怕早就化为灰烬了。
    “好,很好。”皇帝闭上眼,隨即猛地睁开,眼中杀机毕露,“传朕旨意,锦衣卫立刻封锁京郊西山大觉寺,查抄『静心园』!哪怕是把地皮翻过来三尺,也要给朕把那三百万两银子找出来!还有,著刑部、大理寺,即刻查封冯保在京中的所有府邸!”
    “朕倒要看看,这只家养的老虎,肚子到底有多大!”
    ……
    夜色降临,京城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火把的光亮將京郊的夜空烧得通红,马蹄声和甲冑碰撞声响彻云霄。锦衣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座名为“静心园”的奢华宅院。守院的家丁们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按在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搜查进行得异常顺利,或者说,顺利得令人怀疑。
    在宅院后花园的一座假山之下,锦衣卫挖开了一块鬆动的石板。隨著一声惊呼,一箱箱整整齐齐的银锭被抬了出来。月光下,那些银锭泛著刺眼的光芒,每一锭上都刻著官府的足银纹印,那是朝廷拨发给北境边军的军餉!
    一箱,两箱,十箱,百箱……
    整整堆满了整个花园。
    坐在不远处马车里的锦衣卫指挥使,看著这堆积如山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银子有一大半是李怀安通过商队秘密运来,特意布置在这里的。但那又如何?银子是真的,刻著官印也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这就是政治。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利用这些“真相”。
    此时此刻,紫禁城內。
    冯保正跪在乾清宫外的金砖地上,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贴身衣衫。他已经听说了京郊发生的一切,那仿佛噩梦般的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尊严与权势。
    “冯保。”
    大殿內,传来了皇帝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毛骨悚然。
    “奴婢在。”冯保颤声道。
    “朕赏你的金银珠宝不够多吗?朕给你的权势不够大吗?”皇帝的声音缓缓拔高,带著一股令人绝望的怒意,“三百万两啊……冯保,你贪了朕整整三百万两!北境的將士们在冰天雪地里啃乾粮,你却在京城里藏金山银山!你这心,难道是石头做的?”
    “万岁爷!奴婢冤枉啊!奴婢从未贪墨至此!那是有人陷害!那是李怀安……”冯保拼命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金砖。
    “够了!”皇帝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嘶吼,“还要狡辩?人证物证俱在,难道是锦衣卫栽赃你不成?李怀安远在千里之外,难不成还能千里飞钱给你不成?”
    “朕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赐你全尸。但你的族亲家眷,还有你这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朕都要清算乾净!”
    隨著皇帝的话音落下,几名面无表情的太监走了上来,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冯保,拖向了那深不见底的宫门深处。
    风更大了,捲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在这个冰冷的冬夜里呼啸。
    冯保在被拖走的那一刻,费力地扭过头,看向北方。在那一瞬间,他仿佛透过重重宫闕,看到了那个站在风雪中的身影。
    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年轻人,用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手法,在千里之外,轻轻地推倒了这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诛心。
    李怀安没有用一兵一卒,甚至没有亲自踏入京城半步,仅仅是用几张偽造的供词,和那一车车本来应该属於国库的银子,就彻底瓦解了这个帝国最庞大的宦官势力。
    这便是“以彼之道”。你用阴谋诡计来对付我,我便用更深的阴谋诡计来埋葬你。
    北境的风雪,终於跨越了千山万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彻底冻结了京城的权力中心。
    而在这一切落幕之时,北境的清风县內,李怀安正站在县衙的高台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看著漫天飞雪,轻轻举杯。
    “敬这世道。”他低声一笑,將茶饮尽。
    那茶香四溢,似乎连这凛冽的寒风,都变得不再那么刺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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