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侯爷之怒
北境,镇北侯大营。帅帐之內,温暖如春,与帐外呼啸的朔风判若两个世界。巨大的沙盘占据了营帐的中心,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其中一面代表寧王朱宸濠的旗帜,被一枚沉重的铁爪死死按在角落,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镇北侯萧远山身形魁梧,身披一件玄色大氅,正手端著一碗温热的烈酒,目光深沉地凝视著沙盘,嘴角掛著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王爷那边,可有回话了?”萧远山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
帐下一名心腹將领抱拳躬身,恭敬地回道:“回稟侯爷,已经派人传信过去了。想来不出三日,王爷便会大军压境,与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届时,区区一个清风县,不过是螳臂当车,侯爷挥手便可抹去。”
“三日?”萧远山轻哼一声,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热流顺著喉咙涌入腹中,激起一阵豪情。“本侯可没那么多耐心。传令下去,让前军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先给那清风县送去一份开胃菜。本侯要让他们在王爷的大军抵达之前,就先嚇破了胆。”
“喏!”眾將领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就在此时,帐外一名亲兵急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acts的紧张:“启稟侯爷,清风县……有信使前来。”
“信使?”萧远山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就是拒绝招安吗?还有什么废话?让他滚!”
那亲兵头埋得更低,颤声道:“来人……来人只说是奉他们县主之命,前来回信。还……还说有『礼物』要献给侯爷。”
“礼物?”帐內眾將皆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眼中儘是嘲弄。清风县那弹丸之地,拿得出什么礼物?莫非是几袋发霉的粮食,还是几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萧远山也觉得此事荒谬,但心中的那点好奇还是压下了怒火。他挥了挥手,冷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削、满脸风霜的士兵走进了帅帐。他显然被帐內的森然气势所骇,双腿有些发软,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不敢抬头,只是將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的一封信函和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信……信在此,礼……礼在此。”
萧远山身边的亲侍上前取过信函与木盒,呈到了他的面前。萧远山拆开信,目光隨意一扫,起初是轻蔑,但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眼中的神色从不屑转为错愕,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寒霜。
“放肆!简直是放肆至极!”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在宽敞的帅帐內炸响。那原本温暖如春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眾將领噤若寒蝉,不知那信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能让他们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主帅勃然大怒。
萧远山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一样,猛地伸手,抓过那个紫檀木盒,用力一掀!
盒盖飞出,一道温润的玉光映入眾人眼中。那是一方镇纸,质地绝佳,雕工精良,一看便知价值连城。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並非镇纸本身,而是镇纸上雕刻的“镇北”二字,以及下方那个独属於镇北侯府的“萧”字徽记!
这……这竟然是侯爷自己的东西!
一名眼尖的將领失声惊呼:“是『玉麒麟』!是侯爷去年赏赐给刘副將的那方镇纸!刘副將……不是在清风县外围失踪了吗?”
一言出,满帐皆惊!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礼物,这是带著血淋淋的羞辱送回来的战利品!刘副將是谁?那可是侯爷的亲信,是身经百战的悍將!他带著一队精锐骑兵去清风县侦察,却一去不回,没想到,他隨身携带、象徵著身份荣耀的信物,此刻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里。
“那狂妄之徒……还说了什么?”萧远山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北境的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信使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一字不差地复述道:“我家县主说,清风县物產丰饶,民心安乐,不缺衣少食。只是……府上书案颇重,正缺一方镇纸。恰好前些日子有位迷路的將军来投,留下了这个,我家县主便不客气地收下了。侯爷的东西太好,无功不受禄,特此回信告知。”
“他还说……若是侯爷觉得吃亏了,”信使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妨亲自来清风县一趟。別说是区区一方镇纸,便是他这颗项上人头,侯爷若想要,也尽可来取。”
“够了!”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帅帐的支架都在嗡嗡作响。萧远山已然勃然大怒,他一把抓起那方“玉麒麟”镇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地上!
价值不菲的玉麒麟镇纸,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射开来,几块锋利的碎玉甚至划伤了他的手背,但他却浑然不觉。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那是一种混杂著无边愤怒与奇耻大辱的血色。
“杀了他!给本侯將那个狂妄的小子凌迟处死!”
“踏平清风县!鸡犬不留!”
“侯爷,末將请战!愿为先锋,取那李怀安狗头,以雪今日之耻!”
帐下將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请战。主器被夺,亲信被诛,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他们所有人身份的羞辱!如果不將清风县彻底从地图上抹去,镇北军这杆大旗,將威严扫地!
“都给本侯住口!”萧远山再次暴喝,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强行压制下的冷静。
眾將领立刻安静下来,不解地看著他。
此时,帅帐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身穿青衫、显得有些文弱的中年谋士缓缓走了出来。他对著萧远深深一揖,不卑不亢地说道:“侯爷息怒。此人狂妄,不假,但敢如此行事,必有依仗。”
萧远山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他:“依仗?他能依仗什么?莫非是泥腿子手里的锄头,还是他那一县之地?”
“非也。”谋士摇了摇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破碎的玉片,说道:“侯爷请想,李怀安不过微末之辈,初得清风县不久,根基未稳,兵力想必也有限。他明知我大军压境,为何不选择隱忍,不选择虚与委蛇,反而要用这种最能激怒侯爷的方式,送回这方镇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不是狂妄,这是挑衅。是一只胆大包天的狐狸,在向猛虎发起了挑战。他赌的,就是侯爷您被怒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贸然进攻。您若真的倾巢而出,背后必有后手等著您。朱宸濠不是傻子,他断不会坐视我军拔掉清风县这颗钉子。这背后,恐怕有更深的水。”
谋士的一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得萧远山怒火稍歇。他毕竟是一方统帅,不是纯粹的莽夫。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玉,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復,但眼中的恨意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依你之见,本侯就该咽下这口气?”
“当然不是。”谋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寒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付这样的小人,我们更要做得滴水不漏。侯爷之怒,不应宣泄在衝锋陷阵上,而应化为最精密的算计。”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当务之急,不是开战,而是探查。派出我们最精锐的斥候,潜入清风县。本侯要知道,这个李怀安,到底在搞什么鬼。清风县內,到底藏著什么秘密。粮草几何、兵马几何、有何器械、有何倚仗……本侯要他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萧远山沉默了许久,眼中的怒火最终化为了彻骨的杀意。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就如你所言。本侯,就先看看他这只狐狸的尾巴,到底有多长。”
他深吸一口气,发布了一道冷静却充满血腥味的命令:“传『夜梟』队。三日之內,本侯要看到清风县的详细图布。记住,本侯想知道的,不是城防,而是他的……死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