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安全生產,重於泰山
子夜,万籟俱寂。靖难军大营边缘,一条新筑的河堤在月光下像条蛰伏的巨蟒。
周通带著两个心腹亲信,猫著腰,鬼鬼祟祟地摸到一处拐弯的堤坝下。
“將军,就是这里了。”一个亲信压低声音,指著一处不起眼的支撑结构。
“动手。”周通的眼里闪著阴狠的光。
“这地方是整个堤坝的承重关键,咱们把这几根主心木锯了,再用泥巴糊上,神仙也看不出来。”
“明天只要一放水,水压一衝,这里立马就得塌!”
另一个亲信嘿嘿冷笑。
“到时候决了堤,淹死下游那帮干活的孙子,看他李怀安怎么跟王爷交代!”
周通没说话,只是盯著手下用特製的短锯,在木桩上“滋啦滋啦”地切割。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洪水滔天,李怀安跪在寧王面前磕头求饶的场景。
……
第二天一早,清风县衙后院。
李怀安打著哈欠,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蹲在门口的石阶上。
林婉儿给他递过来一根刚炸好的油条。
“慢点吃,別烫著。”
李怀安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响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脑海里,水墨罗盘的警告红光已经闪了一宿。
【红色警报!工程重大安全隱患!目標:护城河三號堤坝,核心支撑结构已遭人为破坏,预计注水后半刻钟內將发生溃堤!后果:下游施工人员伤亡惨重,工程停滯,军心譁变!】
豹爷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著焦急。
“先生,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闸放水,给新河堤搞个剪彩仪式。”
“嗯,不急。”李怀安慢悠悠地喝了口豆浆。
“去,把寧王殿下,还有他那位周通副將,都给我请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说,今天是咱们两家『军民鱼水情』的重大成果验收日,请他们务必赏光,亲眼见证歷史性的时刻。”
豹爷一愣,但还是领命去了。
护城河工地上,人山人海。
新挖的河道蜿蜒曲折,新筑的堤坝巍然耸立。
寧王姬鸿和一眾將领站在高处,看著这几日劳动的成果,神情复杂。
周通站在寧王身后,嘴角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深处满是期待和恶毒。
李怀安拿著他的铁皮大喇叭,春风满面地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各位將士,各位援建团队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经过咱们夜以继日的艰苦奋斗,清风县国防一期重点工程——环城护城河,今天,终於要进行注水试运行了!”
台下,无论是靖难军还是清风县的民夫,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我宣布,注水仪式,现在开始!”李怀安大手一挥。
远处的闸门被缓缓拉开,一股浑浊的水流顺著引水渠,朝著新河道奔涌而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通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手心全是汗。
快了,就快了。
水流越来越急,水位越来越高。
当水流衝到他昨晚动过手脚的那个拐弯处时,周通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
“停!”
李怀安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突兀地响起。
远处的士兵一愣,手忙脚乱地又把闸门给关上了。
奔涌的水流,戛然而止。
全场一片愕然。
周通的心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怀安从主席台上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拿著一张写满鬼画符的黄纸。
他径直走到寧王和周通面前,眉头紧锁。
“寧王殿下,情况有点不对啊。”
寧王心里一紧。“先生何出此言?”
李怀安没理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周通,上上下下地打量。
“周將军,你最近是不是印堂发黑,诸事不顺啊?”
周通心里一突,嘴上却强硬道:“一派胡言!”
“是吗?”李怀安晃了晃手里的黄纸。
“我这张,是我院最新研发的『工程质量无损检测单』。”
他指著不远处,周通昨晚动过手脚的那个堤坝节点。
“检测单显示,此地土质鬆软,阴气过重。”
李怀安摸了摸下巴,盯著周通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观周將军面相,山根凹陷,法令纹入口,此处……恐怕有『豆腐渣』之相啊。”
“你!”周通气得脸都绿了。
寧王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李怀安这分明是指桑骂槐。
“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寧王沉声道。
“我靖难军负责的工程,绝不可能出现紕漏。”
“是吗?”李怀安笑了笑,对旁边扛著大铁锤的王大锤招了招手。
“大锤,去,帮周將军看看,他这面相准不准。”
王大锤扛著锤子,走到那个节点前。
周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王大锤,心里疯狂吶喊:砸!用力砸!砸塌了,老子就说你清风县的人故意破坏!
王大锤抡圆了胳膊,那架势,仿佛要开山裂石。
可落锤的时候,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咚。”
锤头只是在堤坝表面,轻轻地碰了一下。
“哗啦——”
一声脆响。
偽装的土层瞬间塌陷,露出了里面三根被人为锯断,只剩一点木皮连著的支撑木桩。
断口处,崭新的木茬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脸上一瞬间血色尽褪的周通。
寧王姬鸿的身体晃了晃,他看著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断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著周通,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他。
“哎呀!”李怀安一拍大腿,满脸的痛心疾首。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
他走到那个窟窿前,蹲下身,捡起一块木屑,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这是典型的,严重的安全生產责任事故啊!”
李怀安站起身,背著手,围著那个窟窿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百年大计,质量第一。安全生產,重於泰山。”
“居然有人敢在国防工程上动手动脚,这是对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极端不负责任!”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寧王和周通的脸上。
周通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冤枉啊!不是末將乾的!是他们……是他们栽赃陷害!”
李怀安嘆了口气,走到他面前。
“周將军,你別激动,没人说是你乾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但是,你作为这段工程的监理负责人,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你难辞其咎啊。”
李怀安看向脸色铁青的寧王,一脸严肃地说道。
“寧王殿下,此事性质极其恶劣。”
“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也为了保障所有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
“我提议,靖难军方面,必须缴纳一笔『安全生產保证金』。”
寧王咬著牙问。“多少?”
李怀安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白银。”
“你敲诈!”周通失声尖叫。
“啪!”
寧王反手一个耳光,直接將周通抽翻在地。
他看著李怀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这笔钱,孤……出了!”
他必须出。
不然,这“故意破坏”的帽子扣下来,他靖难军就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李怀安就有足够的理由,撕毁协议,扣押他儿子。
寧王走到周通面前,一脚踹在他心口上。
“废物!”
“来人!將周通给本王拖下去!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周通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嘴里还在不断喊著冤枉。
一万两白雪雪的银子,很快就送到了李怀安的手里。
李怀安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院子里,看著豹爷。
“豹爷,这银子,在他们手里不安全啊。”
李怀安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你去,就在工地旁边,给我盖个小卖部,名字就叫『清风超市』。”
“把咱们缴获的那些菸酒糖茶,都给我摆上去。”
“得想办法,帮他们把这钱,花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