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28
可现在也不晚。景兰辞已经不是什么乾净东西了,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顾枕戈都已经得手了,难道还会再为了他跟陆家翻脸?
陆鸿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是一脸愧疚,“明漪,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实在是总部指令来得突然,我也身不由己。工作的事,后来有著落了吗?”
景兰辞语气淡淡的,“劳烦掛心,已经找到了。”
“在哪里?”
“淞沪警备司令部情报处,机要秘书。”
陆鸿远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隨即恭喜道:“那可是好去处,顾处长年轻有为,你跟著他,前途无量。”
话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景兰辞只当没听出来,微微侧身:“我还要去趟书铺,先失陪了。”
“等等。”陆鸿远伸手拦住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嘴上却依旧温文尔雅,“明漪,难得遇上,今天天蟾戏园有梅派名角的《贵妃醉酒》,机会难得,我请你一起去看看?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景兰辞刚要开口拒绝,识海里却忽然响起系统000的声音,“今天下午四点左右,鷂和鶇会在这个戏园的包厢里接头,这个戏园需要有头有脸的人才能上包厢,你可以选择答应他。”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景兰辞面上不动声色,只一瞬便做好了决定。他抬眼看向陆鸿远,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那就叨扰伯清了。”
“说哪里话。”陆鸿远连忙侧身拉开了车门,姿態绅士,眼底却满是贪婪。
黑色別克停在天蟾戏园门口时,细密的雨丝恰好落了下来,打在景兰辞的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明漪,这边。”陆鸿远撑著伞凑过来,伞面大半都倾斜在他身上,体贴得无懈可击。
天蟾戏园是老上海最有名的戏园子之一。朱漆大门,飞檐翘角,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匾,字跡苍劲有力。门口停著不少小汽车和包车,进出的多是衣冠楚楚的体面人物。
园里人声鼎沸,茶香混著瓜子的焦香扑面而来,锣鼓班子正在后台调音,咿咿呀呀的胡琴声穿堂而过。管事见了陆鸿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陆少爷,您的包厢早备好了,茶点这就上齐,这边请!”
看这热络的架势,显然陆鸿远是这里的常客。
上了三楼,管事在前面引路,墙壁上掛著名伶的剧照,皆是风情万种。推开包厢门,里面布置得格外雅致。
正对著戏台的窗户敞著,楼下的一顰一笑、一招一式都看得清清楚楚。红木方桌上摆著雨前龙井和几碟精致点心,陆鸿远在他对面坐下,拎起茶壶给他斟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著巴黎的旧事,景兰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可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著走廊里的每一丝动静。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隔壁包厢的门被推开,管事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赵处长,您请进。”
赵刚明到了。
凌曜心跳微微加速,面上却纹丝不动,在识海里问系统,“零子哥,『鶇』到了吗?”
系统000的声音响起来:“还没。检测到他的车十分钟前到了戏园后门,但他没有下车,可能是在等什么信號。”
景兰辞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行事谨慎,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对付。
戏台上的锣鼓骤然响了,《贵妃醉酒》的开场唱词婉转悠扬,满堂宾客轰然叫好,喧囂瞬间淹没了走廊里的细碎声响。景兰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隔壁包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交谈的动静,赵刚明像是在等,又像是在防。
就在他打算找藉口出去探查时,包厢门被推开,管事端著酒菜走了进来,青瓷酒壶温得温热,几碟下酒菜摆了满满一桌。
“明漪,咱们许久没见,总得喝一杯。”陆鸿远拎起酒壶,倒了两杯琥珀色的花雕,酒香混著桂花的甜香漫开来,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景兰辞面前,笑得坦荡,“就一杯,算是我给你赔个不是,上次银行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说完,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还把空杯倒过来给他看,滴水不剩。
景兰辞垂眸看著杯中的酒液,“零子哥,酒里有东西?”
“有。镇定安眠的药,剂量不大,但一个小时內足够让你意识模糊,浑身发软。”
凌曜在心中冷笑,他早就知道陆鸿远不是善茬,等会儿包厢门一关,外面锣鼓喧天,里面发生什么事,外面根本听不见。
景兰辞面上婉拒道,“伯清,我下午还有事,不能喝酒。”
“那就少喝一点。咱们在巴黎的时候,多少次想一起喝一杯,你都不肯。现在回国了,还这么见外?”
凌曜心思微凝。直接拒绝,陆鸿远不会善罢甘休。这人面子上掛不住,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翻脸走人,倒是乾脆,可他就此失去了一个近距离观察隔壁的机会。隔壁的赵刚明还在等,鶇隨时可能出现,这是他离叛徒最近的一次……
与此同时,荣记洋服铺里,顾枕戈看著那件改好的旗袍。
顾枕戈的手指抚过那排白玉盘扣,指尖微微发烫。
他想像著景兰辞穿上这件旗袍的样子。
那具清瘦的身体被丝绸包裹,领口收低了半寸,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颈侧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齿痕。腰线收得极窄,掐出一握的弧度。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轮廓。开叉提到了膝上三寸,走动的时候会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包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孙老板连忙接过旗袍,小心翼翼地摺叠好,放进一个精致的锦盒里。
顾枕戈刚付完钱,陈平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道,“处长,不好了,景先生他……”
顾枕戈的目光骤冷,“说清楚。”
“我们的人跟著景秘书,他刚进四马路,就在路口碰见了陆鸿远。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景秘书就......跟著陆鸿远走了。”
“去了哪里?”
“天蟾戏园。”
顾枕戈的手指猛地收紧,锦盒的提手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
“处长,要不要我们派人……”
“不用。”顾枕戈声音冰冷的打断道,“我亲自去。”
他弯腰坐进车里,把锦盒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黑色福特轿车像一道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