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生存之道唯
生存之道,唯“慎”而已。
但杨戩已无耐心周旋。
他猛然举斧向天,怒啸如雷:“阻我者——死!”
巨斧横扫,罡风崩云。
这群生於安乐、长於天界的守军,何曾见过这般劈山断海的凶煞之气?顷刻间,无数神卫如雨坠下云头,哀嚎遍野。
杨戩眸中血色未褪,手下却留了七分余地。
他非嗜杀之辈,此番上天入地,只为向那九霄至高者討债,无意累及无辜亡魂。
就好比下界將领统兵,李元霸只严惩了当年谋害父兄的几位神王,对其余曾效力的天兵天將却留了余地。
但这般行事已令诸天守护者心胆俱寒——此人实在太可怕!
他们来天庭是为享永世清福,而非捲入此等生死搏杀。
“苍天帝君,逆贼!”
“给我出来!”
“再躲藏不出,我便拆了你整座天宫!”
呼喝如石沉大海,李元霸全然不理,只將开天斧抡作 ,如饿虎闯入羊群。
每一斧挥落,皆有天兵似沸水中的饺点般簌簌坠下,所过之处唯闻哀嚎与兵刃断裂之声。
正廝杀间,一道沉雄喝声如惊雷炸响:“李天蓬在此!吾乃天界镇守总帅,岂容你这魔头猖狂!”
声浪滚滚盪开,震得周遭兵將耳中嗡鸣。
李元霸手中斧势稍缓,抬眼望去——
只见云海翻腾处,一艘巍峨如山的战船破空而至。
船身长逾百丈,宽若城池,悬於空中宛若浮岛。
灵旗猎猎,银甲映日,船头立著位身高十丈的神將:玄袍金鎧,三綹长发迎风飞扬,六臂分持战斧、神弓、长剑、铜鐸、画戟与锁链,目光如电,气魄仿佛能將山河压弯。
“我乃天河统御大將军,掌星沙天网之阵——结阵!”
喝令方落,战船上万千银甲兵齐声应和,无数闪烁如星屑的光点自船舷涌出,初时细若尘沙,转瞬蔓延成遮天巨网,朝李元霸覆落!
网罗未至,罡风已压得云层崩裂。
李元霸却纵声长笑,周身气劲勃发,开天斧绽出刺目寒芒,逆著那张星河编织的巨幕直劈而上——
斧锋过处,星辰幻灭,天网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他身影如电穿出,斧刃凌空转向,直指立於战船高处的神將。
兵刃交击之声响彻霄汉,气浪將四周云涛推得四散。
神將连退百余步,六臂微微发颤,虎口迸裂,金甲上已染血跡。
夜空渐沉,繁星次第亮起,这场天界罕见的恶战却未停歇。
在这浩瀚苍穹之下,每个人的命运轨跡皆被这场交锋牵动。
往后岁月里,李元霸之名將深深刻入洪荒传说,成为后世传颂不衰的篇章——一个关於孤身向天挥斧、在神威之下不屈的身影,如何以凡躯书写比星辰更久远的抗爭。
而此刻,战局又生新变:
九霄最高处传来玉帝法旨,诸仙合力催动,漫天忽降银河星沙。
初时沙粒细如粟米,顷刻延展成璀璨光河,化作第二重弥天罗网,竟朝著远方另一道持刀身影——杨戩——笼罩而下!
“来得好!”
杨戩怒喝间额间雷纹迸亮,万丈电光撕裂天幕,星沙大网应声破开巨洞。
他自缺口中腾跃而出,三尖两刃刀捲起罡风,直劈凌霄宝座前的玉帝。
玉帝急催法宝相迎,刀光剑影碰撞的剎那,整个天庭都隨之震颤。
二人一触即分,玉帝倒退数十丈,臂间酸麻难当,掌心鲜血沿袖滴落,在云阶上绽开点点赤梅。
杨戩向后疾退十丈之遥,朗声长笑:“身形魁梧便算威风么?且看我这法相天地!”
他眸中金芒暴涨,身躯如吹气般急剧膨胀,转瞬化作顶天立地的千丈巨人。
掌中那柄神兵也隨之涨大千万倍,恰似一座微缩山岳在掌心飞旋嗡鸣。
“战!”
怒吼挟著狂风席捲而出。
万千天兵天將被这声浪冲得东倒西歪,无数仙宫楼阁、浮岛灵峰在风雷交加间崩毁倾颓。
玉帝面色骤变。
若非早早施展法相真身护体,只怕方才那声咆哮就足以令他气血翻腾。
……
凌霄宝殿內。
玉帝双拳紧握,神情复杂难辨——三分欣慰,七分震怒。
欣慰的是杨戩竟將瑶姬血脉中的神力发挥到如此境地,威势更胜先人;愤怒的却是幕后操纵这一切的 。
“诱他劈山弒母已是歹毒,竟还敢挑拨朕与甥儿骨肉相残!”
“罪当神魂俱灭!”
“此人就是要教朕顏面尽失!”
“要三界眾生都看见天庭之主被耍弄於股掌!”
“可眼下这般局面,谁还能制住杨戩?”
“元符仙翁?东华帝君?他们的神通朕当真使得?”
“这满腔忧愤,又能与谁分担?”
玉帝感到从未有过的焦躁。
身旁的王母同样眉峰深锁。
无论玉帝或王母,若亲自出手,抑或只是祭出隨身灵宝, 杨戩本非难事。
可一旦师徒名分公之於眾,三清圣人乃至满天神佛会作何想?
亲手害死胞妹,又对亲外甥赶尽杀绝……
单这两桩罪名,便足以令三界眾生视其为暴君,激起整个仙界的牴触。
故而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但若放任杨戩这般闹下去,后果更不堪设想。
正当此时,殿门外忽然传来通传:
“启稟陛下,南极仙翁在宫门外求见!”
“南极仙翁?!”
玉帝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十二金仙虽名动寰宇、威震八方,但知晓阐教內情的神祇都明白,南极仙翁才是教中真正的掌舵者,是开山祖师座下首位亲传。
早在原始天尊立教成圣之前,他便隨侍在侧修行,得授大道真传。
待阐教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后,这位最早入门的大 便顺理成章成了眾仙之长。
只可惜这位大师兄素来行事沉稳、不露锋芒,加上广成子等十二金仙名声太盛,反而掩盖了他的光彩,许多仙家只知十二金仙,却不晓得其上还有一位首席师兄。
此刻南极仙翁不请自来,又正值杨戩大闹天宫的关键时辰,若说其中没有深意,统御三界的玉帝是断然不信的。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玉帝朝殿外沉声道:“既是仙翁驾临,速请入殿。”
“遵旨!”
殿外神將领命而去。
不多时,只见一位鹤髮童顏、气度雍容的老者踏祥云而至,落在天柱山巔的金鑾殿前。
他左手握著龙首拐杖,杖头悬著朱红葫芦与灵草仙石,通身透著慈和温润的气息。
“老朽见过陛下、娘娘,恭祝二位圣寿无疆。”
南极仙翁向宝座行礼,神情温煦从容,既不显卑微亦不带諂媚。
“仙翁不必多礼。”
玉帝含笑頷首,笑容里满是恰到好处的热络。
“今日仙友怎得暇来我天宫行走?莫非有什么喜讯?”
“不瞒陛下,如今在天庭 的杨戩,正是出自我阐教门下。”
南极仙翁神色坦然,声音平静无波。
鸿钧道祖膝头的双手骤然收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之中。
放肆!
当真放肆至极!
此举意欲何为?
竟敢遣人直入天宫当面点破此事!
莫非以为朕当真不敢妄动?
实在令朕心寒!
如此直言不讳,等於坦承尔等早知內情——
这简直如同当面宣告,一切尽在掌握,朕又能奈之何!
凌霄殿上,昊天上帝垂眸俯视殿下眾仙神色,面上波澜不惊。”原来是玉鼎真人门下杨戩生事。
他既是贵教三代 翘楚,倒让朕有些为难了。”
缓缓开口,声线平稳如深潭。
自登临帝位以来,逢场作戏早已成了本能。
面对三界形色仙神,他总能嫻熟变换应对之態,即便对微末散修亦以“道友”
相称。
可此刻,这场演了万年的戏码,竟有些难以为继。
局势確实棘手。
正当殿內气息凝滯之际,南极仙翁略整衣袍,躬身施礼:“杨戩乃吾师弟玉鼎二十年前无心收下的徒儿,彼时我等皆不知其来歷。
直至其救母之事震动三界,方才知晓因果。
玉鼎师弟即刻稟明师尊,吾师深感事態重大,特遣贫道前来致歉,愿为陛下分忧解劳。”
闻得此言,昊天上帝唇角笑意淡了几分,眸底翻涌的怒意却悄然收敛些许。
至少面上有了交代——纵使这说辞牵强,终究是圣人座下给出了台阶。
天帝的顏面,总算留住了几分。
“仙翁言重了。”
昊天笑意未达眼底,“既是玉鼎真人当初不知情,又何须赔罪。
方才仙翁提及为朕分忧一事,不知具体是指……”
“杨戩既属阐教门人,此番违逆天条、擅闯天庭,贫道自当制止。
稍后便亲往擒拿,押回崑崙玉虚宫听候师尊发落。”
南极仙翁抬首望去,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若陛下愿自行处置亦可,贫道绝不干涉。
此事全凭陛下圣裁。”
昊天心头那簇火苗再度窜起——这分明是认定朕奈何不了那杨戩!
莫非真要逼朕亲自出手?
还是说,存心要看两虎相爭?
万千思绪如电光石火掠过灵台,愤懣与疑虑在胸中纠缠翻涌。
正如昊天镜中所现景象,那杨戩越战越勇,手中那柄蕴 道功德的开山斧神威凛凛,纵使天蓬元帅联合五极战神合力围剿,竟也拦他不住。
若再拖延,只怕真要被其杀至凌霄殿前!
倘若由南极仙翁以师门名义擒走杨戩,天庭顏面虽暂得保全,那孩子却將再度落入阐教掌心。
届时种种因果缠绕,只怕这外甥真要成了阐教掌中傀儡。
是了……封神大劫將至,阐教十二金仙身犯红尘杀劫,他们缺的正是应劫之人。
莫非……莫非杨戩从来便是阐教选定的应劫之器?
此局不仅针对天庭,亦针对朕,更要借势激发其潜能,为將来大劫铺路?
念及此处,昊天上帝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南极仙翁给出的两条路,皆如千钧重担压来。
而他必须即刻抉择。
殿外忽传来震天巨响,隆隆声穿透云霄。
天崩地裂的轰鸣声中,诸天兵將心神俱震。
又一座琼楼玉宇在漫天烟尘里化为废墟。
施展法天象地之术后,杨戩周身威压暴涨,神力与毁灭气息皆成倍攀升。
天蓬元帅与五极战神虽属天界常规战力的顶峰,此刻却显得左支右絀。
几人被巨力轰得四处倒飞,宛若流星撞破层层宫闕仙山。
这般层次的交锋令寻常天將全然插不上手,只能远远观望,偶有惊呼也多是痛惜自家珍藏的殿阁遭殃。
“不如將他引至空旷处!”
一位神將忍不住高喊。
刚被战斧劈退的天蓬元帅金甲碎裂,周身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淌著 。
闻声他蹙眉瞥去:“你何不上前试试?”
那神將慌忙垂首:“末將修为浅薄……”
天蓬目光扫过周遭眾將,只见人人面色凝重,鸦雀无声。
一群庸碌之辈!他心中冷笑。
这些莫非只是天庭装点门面的摆设?
可庸人之言亦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