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黑风岭
两日行程转瞬即逝。顏珩与酈家商队,披著朝霞晨雾,踏入了黑风岭地界。
此地山高林密,两侧峭壁刀削斧凿,唯有中间一条蜿蜒土路贯通南北。
道旁枯树歪扭,枝椏如鬼爪般横斜,日光被层层叠叠遮了大半。
风穿林而过时带著呜咽之声,混著腐叶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儘是森冷寒意。
“顏兄,此处便是黑风岭了。”
酈商勒住韁绳,放缓商队行进的速度,抬手按住了腰间短剑。
“那黑砂盗在此盘踞已有数年,韩国也曾派过两千人精兵剿匪,却不见成效,咱们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顏珩坐在马车前辕,目光扫过两侧山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两日同行,他与酈商早已熟络,从眾人口中听得不少黑砂盗的消息。
黑砂盗的头目,主要有三位当家。
大当家黑煞,本是韩国军中的五百长,不知是何原因,某天忽然带著一批心腹逃到了黑风岭落草为寇。
其人武艺高强,擅使一对鑌铁鬼头刀,內功只是一门平平无奇的《铁砂功》,却也浸淫二十多年,真气浑厚,有概率触摸到真气外放的门槛。
二当家苏圭玉,本是韩国一个落魄贵族,曾给郡守做过主簿,因贪污而被打入大牢,越狱后投奔了黑砂盗。
据说此人肚子里有一些墨水,黑砂盗正式崛起就是在他上山之后,黑砂盗的情报网、山寨布防、销赃渠道等等,都是他在打理。
三当家屠老九,本是一个杀猪屠夫,在村里杀了邻居满门后畏罪潜逃,从而落草。
这是个大老粗,却在刀法上颇有几分天赋,在大当家黑煞的教导下实力突飞猛进,又因作战悍勇、杀人如麻而逐渐坐上三当家的位置。
对於过往行人,这帮匪徒的作风向来是男丁屠戮、女眷掳走,牲畜也要宰了回去吃肉。
更甚者,那个三当家屠老九,喜好以孩童的心肝泡酒。
这帮子匪徒,有一个算一个,顏珩心里早就迫不及待想把他们杀个乾净。
此刻站在黑风岭唯一的土路前方,顏珩让一名护卫坐上自己的马车,他则跳上那护卫的马,径直奔走而出。
“酈兄,你们在此等候,我先进去探路!”
他刻意將声音喊得极响,凭著一身真气,令吼声在空中盪出波纹,回音响彻在天地之间。
“顏大哥,你怎么……”
心思单纯的酈季云见到顏珩只一个人前往山岭,担忧地便要询问,酈商却直接捂住了她的嘴,眼神凌厉地制止。
“呜呜……”
酈季云支吾著眨了眨眼,见哥哥丝毫没有如往常一样宠溺心软,便也知晓事情重大,不再多嘴。
……
马蹄踏过铺满腐叶的土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顏珩单手控韁,刻意放缓了马速,整个人看似鬆弛地坐在马背上,实则五感已尽数铺开。
这倒是头一回,顏珩觉得那该死的前身还有一点点用——雪衣堡的死士,训练项目里有潜伏与刺杀。
目光扫过脚下的土路,车轮碾过的旧辙里,腐叶烂得均匀。
道旁一些枯树的枝椏断裂,断口处皆已发黑腐朽,没有新鲜的断裂痕跡。
两侧的峭壁上,藤蔓垂落,岩缝里长满杂草,没有违和的阴影。
他微微侧头,鼻尖轻嗅,风里只有腐叶的霉味、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山涧传来的水汽,没有铁器的冷腥,没有生人汗味,更没有烟火气。
首轮排查下来,没有贼人潜伏的跡象。
顏珩眉峰微挑。
就理论而言,清晨,的確是通过山岭最安全的一段时间。
但凡事没有绝对,他最好还是继续深入一探。
百余丈的路程转眼即过,两侧的峭壁愈发逼仄,头顶的天光只剩一条窄缝。
光暗,风停,一片死寂。
这是伏击的绝佳之处。
顏珩將马在这“一线天”之前停住,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两侧峭壁,心底隱隱有股不安,愈发浓烈。
而此刻,峭壁上方的松林巨石后,一道箭簇的准星,居高临下锁定了下方马背上的顏珩。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粗汉,鼻头髮红,在这大冷天里竟袒露著胸膛,胸口横竖几道伤疤,像是爬著的蜈蚣。
他手心沾著黏腻的汗,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里,只须往前轻轻一压,弩箭便会瞬间激发。
任你江湖好手,挨了这弩箭,不死也得掉层皮。
粗汉身边,约莫二十人的弩手齐刷刷趴著。
他们將老旧的弓弩上弦,箭簇全部对准了下方,只等粗汉一声令下,便可將下面那个孤身入岭的小子射成刺蝟。
粗汉舔了舔乾裂发黑的嘴唇,露出嗜血的狞笑。
他娘的,这小子倒是个不怕死的,居然敢一个人先来探路。
此刻杀他容易,可外面的商队见不到这小子回去,必然掉头就走,到时候又得多费一番功夫。
粗汉的目光越过顏珩,望向了岭口的方向,通红的鼻子收缩了又张开。
先饶这小子一命,让他把商队带进来,到时候,哼哼。
暂且压下心底的杀心,粗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慢慢鬆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又对身边的弩手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往下压了压。
下方,顏珩勒转马头,在原地逡巡了两圈,不知不觉,皮肤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儘管肉眼不曾看见,耳朵不曾听见,但他就是感觉……有杀气。
那绝不是错觉。
顏珩捏紧了韁绳,心臟跳得愈发平稳,全身肌肉在衣袍下早已悄然绷紧。
“太好了,清晨时分,黑砂盗果然不在,必须抓紧时间衝过黑风岭。”
说罢,顏珩便踢了踢马腹,折返跑回来时的道路。
峭壁之上,隱藏於松林山石的匪徒们,听见下方传来的声音,不约而同露出贪婪与嗜血的笑意。
领头的粗汉,更是笑得几乎將嘴咧到耳根。
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等你再进来,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噠,噠,噠。
不紧不慢的马蹄,迴响在万籟俱寂的空间。
可就在马儿又一次前蹄抬起时,异变陡生!
顏珩猛地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巨大的力道让马匹发出一声受惊的嘶鸣,隨即开始狂奔!
“哈哈哈,藏在山上的狗贼,我去也。”
猖狂的笑声迴响於天地之间,那山上的粗汉霎时瞳孔剧震,脚一跺地跳起身来,满脸络腮鬍子似乎都被怒火染成通红。
干他娘的,被这小子耍了!
他要回去报信!
“放箭!”
“放箭!”
粗汉暴怒的吼声瞬间炸响,右手操出一把暗红锈色的大砍刀,指向顏珩的背影。
“都给我追,老子要亲手把他大卸八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