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起点
空寂无垠的空间內,记忆档案馆的中央。肖屿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
那三座保险箱依旧矗立著,像三座沉默的界碑,最左侧那座陈旧的保险柜,还泛著微微绿光。
他站在保险柜前,似乎想明白了。
关於记忆回溯的原理,此刻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完整復原。
——记忆档案馆,是连接两条时间线的枢纽。
而死亡,是通往这里的钥匙。
逻辑很简单:
1、自己在2026年1月1日被清除后,会来到档案馆。然后通过这座保险柜,回到2014年。
2、而在2014年,他无法通过梦境进入档案馆,只有当他在2014年的时间线上死亡,才会再次被弹回——回到2026年的下一次清除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发著绿光的破旧保险柜。
逻辑是通顺的。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这种穿梭,有没有限制?
他皱了皱眉,再次想到了那个物理学概念。
——量子退相干。
【当一个系统反覆被观测,它的量子態会逐渐坍缩,最终失去叠加的可能性】
简单说,有些门,开一次、两次可以,但开到第十次、第十一次......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把这个概念套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穿越回2014年,都是一次“观测”,他在那条时间线里留下的痕跡越多,时间线本身的弹性就越小。
就像一根被反覆摺叠的铁丝,折到第十二次——就会折断。
伏尔甘说的“第十二次清除日之后世界毁灭”,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清除日本身毁灭了世界,是他的穿越次数,到了极限。
他数过。第一次到第九次,他在循环里。第九次被清除,他回到了2014年。
2014年死亡,回来是第十次,第十次结束,现在他站在这里。
还剩两次。
如果第十二次回去,还是失败——那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会永远困在2014年那条时间线上。
隨著时间的推移,2026年不会再有一个叫肖屿的律师,只会有一个四十岁的物理学者肖屿。
还剩两次,没时间犹豫了。
肖屿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发著绿光的保险柜,伸手推开柜门。
绿光涌出,吞没一切。
......
......
......
刺眼的灯光,机械的嗡鸣,淡淡的臭氧味道。
肖屿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阿卡西的观测舱。
他撑起身坐了起来,看来跟第一次一样,看来阿卡西是他回到2014年的固定锚点。
——每次醒来,都会在这台机器里。
“肖教授,您醒了?”
一切如记忆中的剧本上演。
张怀民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实验成功了?你看到了什么?”
他看著张怀民,记忆还停留在上一次,他死前与自己的最后一次谈话。
那天晚上,张怀民站在窗边,声音疲惫却坚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认真考虑,停止阿卡西实验。”
然后就是爆炸,浓烟,担架上那只垂下来的手。
肖屿把那画面从脑子里按下去,意识到一个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干预,才导致了那个结局?
如果他不告诉张怀民真相,张怀民就不会考虑停止阿卡西。
如果不考虑停止,就不会有人想要灭口。
他的提醒,反而成了催命符。
肖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嗯,实验是成功的。”
张怀民的眼睛更亮了。
“我看到了未来一个月的推演。”肖屿看著他,“阿卡西成功上市了。”
“然后呢?”他往前凑了一步,追问道:“市场反应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肖屿沉默了一秒:
“反响很好,非常好。”
张怀民脸上绽开笑容,肖屿看著那张笑脸,心里却沉了一下。
“张教授,”肖屿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怀民还沉浸在喜悦里,点点头。
“什么事?”
“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问过你关於阿卡西的事?”
张怀民愣了一下。
“有啊,多了。记者、投资人、同行......”他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肖屿摇摇头。
“没什么,隨便问问。”
张怀民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对了,下礼拜是阿卡西项目的第一次公开说明会,在东海酒店的会议厅举行。”
他回过头看著肖屿。
“肖教授,別忘记准时参加。”
肖屿点点头。
目前还是按照正常剧本上演。
他不打算现在告诉张怀民真相,也不打算阻止这场发布会。如果提前告知,说不定又会引发连锁反应——上一次的教训已经够深了。
这次他准备换个方式:让一切照常进行,自己躲在暗处,等那个人现身。
就在张怀民推门要走的时候,肖屿忽然想起什么:
“张教授——”
张怀民回过头。
“那个......”肖屿摸了摸口袋,表情有点尷尬,“能不能借我五块钱?”
张怀民愣了一下。
“我今早出门忘带钱包了。”肖屿挠挠头。
......
......
“翻斗花园。”
“上来吧。”
肖屿坐上车,车窗外的街景掠过,熟悉的2014年。
他靠在座椅上,脑子开始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
第一,阻止张怀民的死亡。
第二,阻止忠余楠入狱。
目前来看,张怀民和忠余楠那边已经有了线索。
张怀民的发布会就在下礼拜,他只要盯住那个时间点就行。
忠余楠的事更复杂一些,牵扯到k1、数据造假。
至於柏林......
肖屿皱了皱眉。
他现在对柏林一无所知,只知道十二年后他会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
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什么时候开始的,完全没线索。看来只能等时间线往后发展,或许能解锁关於柏林的事。
他又把思绪拉回忠余楠身上。
那篇报导写得清清楚楚:忠余楠是因为偽造实验数据,导致药品出问题、患者死亡,才被判入狱。
偽造数据?可肖屿怎么想,也不觉得忠余楠会做这种事。
他对这篇新闻报导的真实性,在心里打了一个问號。
“到了。”司机说道。
肖屿回过神,提前把五块钱递过去。
司机这次也没破口大骂,只是点点头,收了钱。
肖屿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
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律华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握著录音笔,已经等候多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