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涅槃
虚无中,万籟俱寂,唯有感官被无限放大。月荻只觉灵魂被温柔揉碎,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沉沦”的蚀骨毒酒。
那足以令神魂俱颤的虚脱与欢愉,窜过四肢百骸,驱使著他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哪怕是饮鴆止渴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即將被这股莫名狂潮彻底吞没之际——
“姑…姑爷…快醒醒!”
“可恶…怎么…还不消退…”
断断续续的模糊声音犹在意识间迴荡,其中似乎掺杂著些许黏腻杂响。
月荻试图挣扎,却发觉方向感在此刻彻底崩塌,温柔而残酷的永夜將其深深包裹。
……
“玄阳烈!”
一声怒喝在天道宫主厅炸响。
“你此为何意?!”
大厅正中央,悬空的琉璃球浮现出一张隱匿在深黑兜帽下的阴鷙老脸。
“本座还没耳聋,轮不到你在此大呼小叫…”
玄阳烈端坐於高座之上,抬手虚空一招,那琉璃球便乖顺飞至他面前。
“黎老鬼,你身为天煞殿二长老,不在你的阴沟里待著,却私自与天道宫会话,也不怕被那傢伙炼成尸傀?”
琉璃球中的老脸猛地扭曲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痛处:“哼!休要扯开话题!回答老夫,那长湘郡的『肥肉』,是不是已经到你嘴边了?”
此言一出,玄阳烈心头一跳,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这是尔等与老祖定下的契约,如今却跑来质问本座,是何缘故?”
“你当真没有插手?”
“本座向来只说一次…”
玄阳烈的声音骤然转冷,一挥衣袖,狂暴的烈阳真火撞击在那琉璃球之上!
砰——!
一声脆响,无数晶莹碎片四散飞溅。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方才那一瞬的暴怒並非全是偽装。
缓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待到再睁开时,眼中戾气已稍稍收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星璣子,你怎么看?”
“宗主…”星璣子微微躬身,声音空灵縹緲,“近来南方星象確有异变,其言…多半非虚。”
玄阳烈喉间溢出低沉笑声,整个人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虽说此事由老祖以个人名义执行,但那尸身乃是万古难寻的真凤遗躯…”
他微眯双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若本座能將其炼化,定能使烈阳真火突破瓶颈,更进一步…”
见玄阳烈眸中野心灼灼,星璣子上前补充道:“前不久青竹郡煞气冲霄,今日长湘郡又现异兆,依星之拙见,恐怕是那鸟兽提前甦醒,並拿回了遗躯。”
“哦?”
这一字落下,玄阳烈缓缓坐直了身子:“若果真如此,倒是天赐良机,正好將那躯体与神魂一网打尽…提及青竹郡,『白影』的调查进展如何了?”
“这……”星璣子迟疑片刻才道,“宗主,第三调查队虽在青竹城寻到了阴煞气的踪跡,但…在搜查醉香楼时,遭遇了天煞殿弟子的顽强缠斗,线索至此断开。”
“醉香楼?”玄阳烈眉头一皱,“是她出手了?”
“並未。”星璣子摇了摇头,袖袍挥过,大厅之上顿时腾起一阵迷濛烟靄,“从周边百姓提取的记忆碎片中,未见其影,倒是此人……”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团烟靄凝聚成一幅清晰的投影画面。
画面之中,一名面戴遮布的神秘男子先是从天而降,瞬杀一名弟子,夺了雷龟,而后手段狠辣,再杀一名。紧接著,在一场爆炸中,云畑的肉身被抹去,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
“凌厉、果决、狠辣,却又不失章法…这可不像是天煞殿那群只会玩弄尸体的蠢货该有的手段…”
“宗主明鑑,此人多半就是那白影真身。”
“呵,倒是块未经雕琢的好玉…派几名內门弟子前去擒拿,他若不从,便做成人彘带回。”
……
“呃…”
一声破碎压抑的低吟自月荻唇间溢出。
长睫微微颤动,终於在一片朦朧红光中缓缓掀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烈火渊。
嘶…晕…
他扶住额角,试图挣扎坐起。
隨著肢体的动作,一种异样的凉意袭遍全身——他竟寸缕未著,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正趴伏著一具温软香腻的躯体。
那是一位妙龄女子,一袭如火般的赤发流淌过腰际,在暗红的岩浆光晕下折射出绸缎般的色泽。她身形纤细,肌肤胜雪,此时呼吸平稳绵长,正陷在深沉的酣睡之中。
“嗯?”
混沌的思维艰难运转。
月荻强忍脑海钝痛,迷离的目光扫向不远处。
不出所料,凤骸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蛋壳碎片。
“呼……”
他长吐一口浊气,低头看著胸前的人儿:“火凤儿,该起床了…”
“別吵…再睡…一个时辰…”
梦囈般的呢喃软糯无力,一只白玉小手顺势抬起,毫无章法地拍在了月荻的嘴巴上,带著淡淡的馨香与温热。
“嗯?!”
这一拍似乎触动了某种开关,原本迷糊的少女骤然睁开黄瞳,她“噌”的一声弹坐起身,赤发如瀑倾泻而下,掩盖住大片春光。
“姑爷!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两只手慌乱地向后探去,捂住了自己的柔软,似乎回想起了曾经被“教育”支配的恐惧。
“罢了,比起这一巴掌,我更想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月荻撑起酸软的身体,脑海深处刺痛感久久无法消散,让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姑爷您突然就达成了《奥阳秘术》一转,肉身来不及適应,为了防止爆体而亡,我就赶紧回收了遗躯,破壳化形,为您疏导了火气,这才解决了危机…”
火凤儿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偷瞄月荻的神色,声音越来越小。
“这一点,確实是我的问题…”
系统默认的等级提升向来如此,它是蜜糖,亦是砒霜。
“所以,你解决危机的手段是…?”
“啊…放心好啦,我没给您老人家破身呢,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
“你的思维跳跃未免太快了些…”
月荻按了按太阳穴,混沌的意识终於渐渐清明,腾出了一丝空隙去翻阅识海中的《奥阳秘术》。
“双修之术?”他微微一怔,抬头看向眼前少女,“火凤儿,这便是你口中顶级的纯阳功法?”
“对啊!”火凤儿挺起骄傲的胸膛,“沅老爷子当年可是凭这门功法,子嗣满天下,威震洪荒呢!”
“这跟『繁衍』究竟有何关係…啊…”
月荻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嘆息。
他看著火凤儿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理所当然”的黄瞳,心中顿时瞭然。
作为太古异兽,“繁衍”本就是天地大道中最原始、最崇高的力量象徵,是刻在血脉里的洪荒思维。
所谓的双修,在她眼里恐怕与阴阳调和的自然之道並无二致。
啊…当初我为何就没多问两句?
“说起来,姑爷您是怎么办到的呀?”火凤儿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月荻的下巴,“一转可是刚需十万精阴元,九万精阳元吶。”
“天赋异稟…”
月荻面不改色地吐出这四个字,利落整理好衣襟。
“嘁…真是冷淡,早知道本姑娘就不那么卖力了,累得半死。”
火凤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知是因为周围跳跃的火光太盛,还是因为那尚未散去的余韵,月荻瞥见她脸颊上,正晕染著一抹潮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