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放假
嬴阴嫚声音清越,带著恰到好处的郑重,“此物虽简,却於工程大有裨益。若推广开来,不知能省下多少人力,加快多少进度。三位於地图、术算之外,还能有此巧思,实乃大秦之幸。”王秋池三人连忙躬身:“公主过誉了。不过是见役夫辛苦,想著能否略尽绵力。”
“有功当赏。”嬴阴嫚话锋一转,“三位想要何赏赐?儘管直言,吾可代为稟明父王。”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摇摇头。
赏赐?他们又不是奔著赏赐来的。
王秋池率先开口:“公主言重了,此等小事,不足掛赏。”
张舒也嘿嘿一笑:“就是就是,能帮上忙就好,赏赐什么的……无所谓吧?”
李旭附和:“確实。”
见三人神色真诚,確实不像是客套或推脱,嬴阴嫚心中微动。
她略一沉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既然三位无意赏赐……那吾便自作主张了。”
她看向王秋池:“王待詔,父王近日身体大有好转,头痛之症已数日未犯,精神亦佳。调理之法已成惯例,宫中女医也已学得七七八八。本宫准你休息两日,好好歇息。”
又看向张舒:“张博士,你昨日所授『数字』与『竖式』,诸位博士需时间熟悉运用,这两日你也不必急著开新课。让他们先消化一二。”
最后目光落在李旭身上:“李工师,东行路线勘测,非一日之功。你既领了符节,也不必急於这一两日。准你休息两日,稍作准备,再启程不迟。”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吾观三位一见如故,彼此投契。这些时日驪山与宫中诸事都辛苦三位了。如今诸事暂定,不如趁此閒暇,好生休整,也可……彼此多聚聚。”
李旭、张舒、王秋池三人闻言,眼睛同时一亮!
刚才还在愁张舒要给那些博士上课没时间,三人想私下碰头不知要等到何时。
如今嬴阴嫚主动给他们放假,还特意提到“彼此多聚聚”,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谢公主恩典!”三人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嬴阴嫚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確定——这三人果然想私下相聚!
她微微一笑,转向扶苏:“阿兄,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去了。还有一些善后事宜需与父王稟报。”
扶苏正沉浸在对滑轮组的思考中,闻言点点头:“好。”
他又看向李旭三人,温言道:“三位且好生休息。此滑轮组之法,我会与左司空详议,儘快推广至各处工地。待我稟明父王,另有封赏。”
“公子客气了。”三人连忙行礼。
嬴阴嫚不再多留,向三人微微頷首,便与扶苏一同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三人已聚在一处,低声说著什么,脸上都是兴奋之色,显然是在商议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假期”。
嬴阴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
回咸阳宫的路上,扶苏还在感慨:“小妹,那滑轮组当真是巧思!若能將此法用於各处工程、仓储、码头,不知能省下多少人力!李旭三人,真乃奇才也。”
嬴阴嫚心思却已不在此处,她轻声道:“阿兄,你先回府休息吧。我去向父王稟报今日之事。”
“好。”扶苏確实有些疲惫,便与嬴阴嫚在宫门前分別。
嬴阴嫚独自一人,径直前往嬴政寢殿。
殿內,嬴政刚批阅完一批奏摺,正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阴嫚回来了?”
嬴阴嫚行礼后,將自嬴政走后的所见——
从滑轮组的试验成功,到李旭三人的反应,再到她主动给予假期的安排,详细稟报了一遍。
“……儿臣观他们三人,似乎早有私下相聚之意,只是苦於没有合適时机。故儿臣便顺水推舟,准他们休息两日,言明可『彼此多聚聚』。他们果然喜形於色。”
嬴阴嫚说完,看向嬴政,“父王,儿臣如此安排,可妥?”
嬴政听罢,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他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给这三个来歷神秘、身怀奇技之人充分的“自由”时间,看看他们聚在一起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这既是试探,也是观察。
“做得很好。”嬴政頷首,眼中露出讚许,“此三人,李旭善察地,张舒精於算,王秋池通医理,更兼皆有巧思。他们所献之物、所行之事,皆於国有大益。然……其来歷、目的,仍需察之。”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既已给了他们自由,那便要看他们如何用这自由。”
嬴政看向侍立一旁的赵高:“赵高。”
“老奴在。”
“安排可靠之人,这两日,盯著他们三人。看他们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说了何事。一应动向,隨时来报。”
嬴政语气平淡,却透著股掌控一切的篤定,“记住,只需远观,勿要打扰,更不可被其察觉。”
“老奴明白。”赵高躬身应道,眼中精光一闪。
这种事,他最为擅长。
嬴阴嫚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並无波澜。
她知道父王必然会有此安排,这也是她主动提出试探的原因。
这些人对大秦固然有益,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秘密或势力,必须弄清。
这既是为了父王,也是为了王待詔他们三人……只要明確他们当真一心为了大秦,父王自会更加重用。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王待詔。
“阴嫚。”嬴政又看向女儿,“你也多留心。尤其是那王秋池……他与你接触最多,若有异常,你当能最先察觉。”
“儿臣知晓。”嬴阴嫚点头。
“去吧。”嬴政挥挥手,“你也辛苦了,早些休息。”
“喏。”嬴阴嫚行礼退出。
殿內重归寂静。
嬴政靠回榻上,目光深沉。
李旭、张舒、王秋池……还有程野、李立。
这些人接连出现,各展所长,仿佛冥冥之中有天意,將一批“奇人”送到他面前,助他夯实这大一统的帝国基业。
但他不信天意,只信人事。
赏,自然要厚赏。
用,也必然要大用。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看清,这些人是真心助秦,还是另有所图。
“两日……”嬴政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且让朕看看,你们这『一见如故』的几人,聚在一起,究竟会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