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玉帝封我当真君?这羊圈换了个牌子而已
“你知道的,比朕预想的多。”这句话落下之后,凌霄宝殿安静了整整三息。
苏木站在大殿正中央,脊背挺直。满殿仙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但他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玉帝没有接著说。
他只是坐在九龙金椅上,旒珠低垂,那双眼睛透过旒珠的缝隙看著苏木,不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手段。
苏木懂。
帝王心术,不管是蓝星的还是三界的,內核都一样——让你先开口,先暴露底牌。
苏木也没接。
殿內的沉默在持续。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法则威压,而是满殿三界至强者齐聚一堂时,那种纯粹的权力压迫感。
五秒。
十秒。
玉帝先动了。
不是开口,而是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股波动不走空气,不走法则,直接穿透空间,作用於苏木的神魂。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灵盖压下来。
不是杀意。是天道层面的“俯视”。
帝王对臣子的俯视。神对凡人的俯视。
是一种刻在三界法则骨子里的等级压制——你该跪。
苏木的膝盖没弯。
地书残页在识海中嗡了一声。那股天道俯视被灰色光环挡在了神魂之外,连一丝涟漪都没掀起来。
苏木拱手,行了一个標准的道门稽首礼。
不跪。不拜。不称臣。
“万寿山五庄观记名弟子苏木,见过天帝。”
平辈礼。
大殿左侧武將行列中,一道身影猛地跨出一步。
金甲金盔,手托宝塔,面如锅底。
托塔李天王。
“放肆!”
李天王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开。
“你一个下界来的修士,面见天帝竟敢不跪?道门稽首礼是同辈之间所行——你算哪门子的同辈?”
苏木偏了偏头,看向李天王。
“李天王是吧?”
苏木的语气很隨意,像在確认一个不太重要的人名。
李天王的脸更黑了。
“我师父镇元子,与三清同辈。三清见天帝尚且不跪,我行道门稽首礼,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苏木顿了一下。
“天王要是觉得礼数有问题,不如先去万寿山跟我师父討论一下辈分?”
李天王的手攥紧了宝塔。
殿內好几个武將的杀气同时涌了出来。
但没人动手。
因为苏木说的是事实。镇元子是地仙之祖,与三清同辈。他的弟子行道门稽首礼,在规矩上挑不出毛病。
李天王的嘴张了张,想反驳,但找不到角度。
“记名弟子”跟“亲传弟子”不是一回事——但这个技术性问题,谁敢在这个场合提出来?提出来就等於要当面驳镇元子的脸面,质疑地仙之祖收徒的合法性。
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够了。”
玉帝开口。
一句话,李天王立刻退回原位。
玉帝的语气变了。
刚才是沉默施压,现在换了一种调子。温和,甚至带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苏木,你坐。”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凭空浮起一个蒲团。
苏木坐了下去。
“方才朕说,你知道的比朕预想的多。”玉帝的声音缓缓迴荡在殿內,“这是实话。”
“星门之事,三界之中知道內情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你一个合体期的修士,竟然已经查到了献祭法阵——”
他停了一下。
“你是从楚家的遗物中得知的?”
苏木心头一动。
玉帝不是在问,是在確认。他已经知道楚家的血书仙篆。甚至知道苏木破译了內容。
天庭的情报渗透能力,比苏木预估的要深。
“是。”苏木没有否认,“楚家初代家主四十七年前从一处高维废墟中带回的天地宝鑑残片,上面附带了太古仙篆。”
“里面提到了献祭法阵。”
玉帝点了点头。
“那你也知道,星门不是天灾。”
“知道。”
玉帝的身体微微前倾,旒珠晃动。
“星门是被人刻意打开的。”玉帝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高维空间壁垒何等坚固,绝非自然异变所能裂开。有人——或者某个势力,刻意在蓝星与神境之间撕开了通道。”
苏木等著下文。
“佛门。”
两个字。
殿內几个文臣的脸色微变。右侧蒲团上,太上老君手里的拂尘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缓缓摇动。
玉帝继续说:“灵山覬覦蓝星已久。蓝星数十亿生灵的香火愿力,是一笔灵山无法拒绝的气运。”
“星门降临后,灵山暗中推动妖魔入侵蓝星,再以普度眾生之名降临蓝星传教。一手放火,一手救火,两头通吃。”
“蓝星的灵气復甦,也是灵山的手笔。”
玉帝的语气沉了下来。
“灵山以佛法引动星门中的高维灵气灌入蓝星,表面上是让凡人觉醒修行之力,实际上——是在养猪。”
苏木的心跳没加快半分。
因为这些话,他已经从楚家血书上读到过了。
但玉帝的敘事版本有一个关键区別——
他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灵山。
而血书仙篆的最后一句话是:献祭法阵的阵心,不在蓝星,在三十三重天。
天庭本身就脱不了干係。
苏木面上不动声色。
“天帝的意思是,蓝星的危局,是灵山一手造成的?”
“不完全是。”玉帝嘆了口气,表情悲天悯人,“天庭也有失察之责。星门初开之时,天庭未能及时发觉灵山的布局。等朕察觉不对时,蓝星已经被灵山渗透了大半。”
“朕深感痛心。”
苏木差点笑出来。
好一个“深感痛心”。
你三十三重天距蓝星多远?四大天门严防死守,南天门的天兵十万之眾。星门开了將近半个世纪,你到今天才“察觉不对”?
鬼信。
但苏木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
“天帝忧心蓝星百姓,苏木感佩。”
玉帝的旒珠后面,眼神闪了一下。
“所以朕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个合作。”
来了。
苏木的精神瞬间集中到了极致。
“蓝星如今有修真军团、灵能航母,实力已不可小覷。但与灵山相比,仍然差距悬殊。”玉帝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蓝星想要真正脱离灵山的棋局,需要一个靠山。”
“天庭,愿意做这个靠山。”
苏木微微挑眉,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朕欲破格封你为降魔真君。”
这六个字在大殿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左侧武將行列中,好几个天將的脸色变了。降魔真君,天庭三品武职,统领一部天兵,权柄极重。一个合体期的下界修士直接封三品真君——这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降魔真君统领雷部一支精锐天兵,三千人,皆大乘期以上。”玉帝的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除此之外,天庭將向蓝星提供高维修行功法、灵草丹药、法器胚料。”
“条件呢?”苏木问。
“条件很简单。”玉帝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蓝星建立天庭道统,设天庭驻蓝星道场。蓝星修士的修行体系纳入天庭管辖,由天庭监督指导。”
顿了一下。
“天庭庇护蓝星,蓝星归属天庭。各取所需。”
苏木在心里把这段话翻译了一遍。
建立天庭道统——蓝星变成天庭的直辖殖民地。
修行体系纳入天庭管辖——蓝星修士全部成为天庭的编外兵力,受天条约束。
天庭监督指导——天庭在蓝星安插眼线,全面控制。
说白了,就是把蓝星从灵山的养猪场,变成天庭的牧羊场。
猪圈换了块牌子叫羊圈,本质没有任何区別。
蓝星的香火气运、修士战力、乃至数十亿人口——全都成了天庭对抗灵山的筹码。
苏木心中冷到了极点。
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犹豫表情。
“降魔真君……”苏木像是在品味这个头衔的分量,“苏木不过合体巔峰的修为,天帝如此看重,实在惶恐。”
玉帝微微頷首,似乎对苏木的“识趣”很满意。
“你不必妄自菲薄。东海斩大乘罗汉,蓝星阅兵震慑三界——你的本事,朕看在眼里。”
苏木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此事关係重大,涉及蓝星数十亿人口的命运,苏木不敢擅专。容苏木回去与军部商议后,再给天帝一个答覆?”
这是標准的缓兵之计。
玉帝没有拒绝。
“自然。朕给你十日。”
苏木再拱手。
“苏木谢天帝信重。”
他的身体在行礼,但目光在那一瞬间往下偏了一寸。
系统面板中,一个他在入殿时就悄悄激活的功能正在运转。
破妄之眼。
这是《地仙长生诀》修炼到合体巔峰后衍生的神通——能穿透表象,直视事物的法则本质。
苏木的目光透过大殿的金砖地面,看到了下方的结构。
第一层,普通的阵法基座。聚灵阵、防御阵、感知阵——凌霄宝殿的標准配置。
第二层,功德法则凝成的封镇层。极其古老,起码万年以上。封住了什么东西。
第三层——
苏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阵纹。
密密麻麻的阵纹,从凌霄宝殿的正下方辐射出去,延伸到了整个三十三重天的底层结构中。那些阵纹的走向、节点、连接方式——
和他在斩仙台铜柱上看到的残留痕跡一模一样。
和楚家血书上描述的献祭法阵的结构一模一样。
苏木的心沉到了谷底。
献祭法阵的阵心在三十三重天。
不是在三十三重天的某个角落。
是在凌霄宝殿的正下方。
玉帝每天上朝,屁股底下坐著的,就是一座用来宰杀蓝星数十亿生灵的超维祭坛。
他知不知道?
苏木抬起头,看向九龙金椅上的玉帝。
旒珠低垂,表情不可见。
但苏木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玉帝左手的食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一下。
旁边太上老君的拂尘同时停了一瞬。
两个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某种信號。
苏木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苏木告退。”
太白金星起身,“老朽送道友。”
苏木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玉帝。
是一直沉默的太上老君。
“苏木小友。”
苏木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太上老君坐在蒲团上,闭著眼,手里的拂尘缓缓摇动。
“老道有一言相赠。”
苏木拱手,“请前辈指教。”
太上老君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印入苏木的识海。
只有一句话。
——“凌霄殿下面的东西,不是玉帝放的。”
苏木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行了一礼,转身跨出殿门。
太白金星跟在后面,笑眯眯地送他穿过月台。
苏木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太上老君的话是什么意思?
凌霄殿下面的献祭法阵不是玉帝放的?那是谁放的?太上老君在暗示什么?他跟玉帝不是一条心?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另一个局?
苏木走到南天门外,天兵让开了通道。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
通讯器在储物袋里震了一下。
周子衡的消息。
【周子衡:苏指挥,女儿国出大事了。】
【周子衡:如意真仙死了。】
【周子衡:不是被人杀的。是子母河的水淹死的。一个渡劫期的大能,被一条河淹死了。】
苏木停在南天门外的虚空中,盯著屏幕。
下一条消息紧跟著弹了出来。
【周子衡:河水淹死他之后,水面上浮出来了一个东西。】
【周子衡:是一面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