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僧人、道士、侠客
翌日,天光晦暗。归云城死寂未消,白灯笼在晨风中无力摇曳。
街上纸灰打著旋儿粘在任府那两尊怒目石狮的爪牙上。
任府。
朱漆大门洞开,气派非凡,雕樑画栋在压抑的晨光中依旧难掩富贵气象。
门房得了吩咐,见丁青与李无咎二人走近,虽不识得,但观其形貌气度。
尤其是李无咎那身沉凝如渊、隱含雷煞的锋锐气势,丝毫不敢怠慢,慌忙躬身引路。
穿过影壁,绕过迴廊,直入正堂。
堂內已然坐了不少人,气氛凝重中带著几分微妙的紧绷。
丁青斗笠低垂,周身那股沉寂如深海,却又隱隱散发著硫磺与血腥余烬的气息。
甫一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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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瞬间让堂內所有声音为之一滯。
空气都仿佛沉凝了几分。
堂上主位,坐著一位富態圆润的中年男子,正是任发任老爷。
他衣著华贵,脸上堆著惯常的商人笑意,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疲惫,却如蛛网般蔓延。
他身后侍立著管家和几位精壮护院,皆是神色紧张。
左侧下首,坐著两位僧人。
一老一少,老僧身著洗得发白的旧僧袍,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刀刻,双眼却澄澈如古井。
此刻正缓缓捻动一串油亮的佛珠。
小沙弥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带著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规矩地垂手侍立。
就在丁青踏入的剎那,那老僧捻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浑浊却精光內蕴的眸子瞬间穿透堂內凝滯的空气,精准地锁定了斗笠下的身影。
老僧竟豁然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一礼,枯哑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恭敬:
“阿弥陀佛……老僧白云,见过……金刚雷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下意识地顺著老僧行礼的方向聚焦在李无咎身上。
毕竟,“金刚雷刀”之名,这两年已在湘州地界的邪魔外道中传开,以狠辣决绝、刀如雷殛著称。
然而,李无咎却面无表情,只是冷硬地朝老僧微微頷首,並未接话。
这反常举动,让堂中几位气息沉稳的老江湖心头却猛地一跳!
老僧那恭敬的姿態,分明不是对著锋芒毕露的李无咎。
而是对著他身后那位沉默如山,气息深不可测的斗笠客!
李无咎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任老爷,声音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在下李无咎,应任家之邀而来。”
“金刚雷刀!李少侠!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任老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热切无比。
甚至带著几分狂喜,连忙起身相迎,亲自引向上首空著的两个位置。
“快请上座!有李少侠和这位……”他看向丁青,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我师父。”李无咎替其解围,言简意賅。
“哦!原来是尊师!贵师徒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快请,快请!”
任老爷姿態放得极低。
显然老僧白云那不同寻常的恭敬,让他瞬间將这两位列为了最重要的倚仗。
这番动静,却让右侧下首之人面上有些掛不住。
那是一位穿著靛蓝布袍,面容方正,留著两撇短髭的中年人。
气质沉稳干练,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站著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穿著同款式的短打,脸上犹带著未脱的稚气和些许不忿。
眼见任老爷对后来的李无咎师徒如此热络。
尤其李无咎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竟被奉为上宾,那两个年轻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师兄,金刚雷刀?听著挺唬人,你听过吗?”
“没有……湘州地界上没听说这號人物啊。这么年轻,名气倒不小?別是……”
“嘘!”矮个青年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江湖上沽名钓誉的多了去了,谁知道是不是……”
“咳!”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清咳猛地响起,如同警钟敲在两人心头。
正是那中年人。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李无咎那双冰冷扫过来的眸子,让他们心头莫名一寒,顿时噤若寒蝉,麵皮涨红。
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起身抱拳。
朝著眾人,尤其是丁青和李无咎的方向略一拱手,声音洪亮中带著歉意。
“劣徒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让诸位见笑了。
贫道林九,在此地义庄行脚,受任老爷相邀,带两个不成器的徒弟秋生、文才前来,略尽绵薄之力。”
他点明身份和受邀缘由,隱隱有分庭抗礼之意。
李无咎没接话。
“九叔,快请坐!大家都是为我任家一事而来,別伤了和气。”
任老爷连忙打圆场。
显然这位九叔在当地颇有威望。
堂內还有几位劲装打扮的江湖人,隨意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门口位置坐著的一男一女。
男子约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一身月白锦袍,腰悬镶金嵌玉的长剑,剑鞘华美异常。
女子更年轻些,明眸皓齿,一身鹅黄衣裙,佩剑同样华丽,剑穗上还缀著明珠。
二人衣著光鲜,与这满城悽惶格格不入,仿佛误入凡尘的世家子弟。
“在下周元王,这是舍妹周元姝,来自幽州。”
“见过各位前辈!”
周元王起身,抱拳行礼,一举一动气度不凡。
根本不像少年人。
堂上白云老僧、林九等人也是目光又所变化。
能在这乱世,跨越州郡,如此招摇地来到湘州边陲小城还安然无恙,本身就透著不凡。
周元姝此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李无咎。
从他那冷峻的侧脸,挺拔的身姿,到他腰间那柄看似古朴无华,却隱隱散发著血腥煞气的长刀。
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兴趣,甚至带著一丝少女的钦慕。
“好帅啊!”
周元姝小声嘀咕一句。
她身边的周元王微微皱眉,用眼神警告了下。
隨后目光在丁青和李无咎身上扫过,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丁青对堂內种种目光、议论、乃至注视,恍若未觉。
他由李无咎引至座位,沉默落座。
斗笠將他大半面容彻底笼罩,只留下一个冷硬如石刻的下頜轮廓。
他缓缓开口。
“诸位,想来我们师徒二人是最后到的,任老爷还是说说经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