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新根本法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磐石城那场冲天大火与彻骨寒冰,早已在江湖风尘中化为模糊传说。
丁青带著冰晶,与身后那个沉默如影子,眼底却燃著仇恨的少年李无咎,消失在人海。
三年沉寂。
丁青再未出手过。
磐石城的结局,化为灰烬的刀主,邱芷若凝固的贪婪与最后的守护,还有李无咎眼中那焚尽一切的仇恨……
都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他心中反覆雕琢著黄衣老道说的话。
过往不可改。
他不再认为那是认命。
那更像是……一种尝试过无数次后,血淋淋的结论。
过往如磐石,沉重、冰冷、不可撼动。
他所有精力,尽数投入对新根本法的推演。
脑海中沉淀的前世记忆,关於肉身极致开发的所有理念。
不灭金身、龙象般若、基因锁、八门遁甲……种种玄奥被反覆拆解、熔炼。
耗费整整3000点强者点数,如同投入一座无形的熔炉。
第四年,炉火纯青,金石为开。
一部远超铁布衫,立意直指肉身不坏的旷世武学雏形,终被他从混沌中提炼而出。
其名——
《金刚不坏》!
雏形既成,丁青便带著李无咎,踏上了九州大地。
不再是磐石城一隅的煞星,而是行走在周朝末世画卷中的观察者与铸刀人。
他们看过赤地千里,饿殍枕藉,易子而食的惨绝人寰。
见过世家门阀朱门酒肉臭,圈地自肥,视百姓如草芥的冷酷。
亲歷过揭竿而起的乱党呼啸山林,口號震天却最终沦为另一股劫掠洪流的讽刺。
更与盘踞山川大泽、以邪法血祭修炼的魔头狭路相逢……
“看清了么?”
丁青的声音总是冷硬如铁。
在尸山血海或纸醉金迷的背景前响起,直指李无咎的灵魂。
“李家为何会亡?磐石城为何会破?非是黑风寨一伙强梁,非是血尸一头凶物。”
他指向路边森森白骨,指向被铁链锁在矿坑中如螻蚁的民夫,指向高踞华輦上、视眾生如棋子的贵人。
“这天下的根已经烂透!”
“这乱世如鼎,烹煮的便是『弱者无择』四字!你李家,不过是这鼎沸汤锅中,一块稍肥些的肉糜!”
“若有能镇压当场的实力,若这世道秩序未崩、法度犹存,区区黑风寨,何敢囂张?”
李无咎沉默地听著。
眼底的火焰在仇恨的底色上,淬炼出更冷、更硬的锋芒。
他亲眼目睹了太多李家的翻版,太多无辜者如他一般被碾碎在时代车轮之下。
丁青的教导如同淬火的冰水,一遍遍浇铸著他的灵魂。
“世家吸髓,乱党为祸,邪教惑心,门派割据,魔头横行……皆是烂根之虫!唯有一途!”
他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將这污浊的天地攥於掌心,再狠狠捏碎!
“以力破局!肃清寰宇!重塑乾坤!”
“唯有如此,磐石城之殤,方为绝响!”
嫉恶如仇!
这四个字,在血与火的浇灌下,在丁青冷酷理念的塑造下,深深烙进了李无咎的骨髓。
丁青毫不吝嗇。
以《金刚不坏》根本法为基,他耗费心力,专门为李无咎推演出適应这个时代的《金刚不坏神功》!
更为了填平时间的天堑,让他这柄復仇之刃能更快地饮血开锋。
丁青创出了一门惊世骇俗、直指武道捷径的魔功!
《吸星大法》!
掠夺!吞噬!化他人之功,为己身之柴!
短短两年,魔功傍身,神功护体,加之丁青以战养战的残酷磨礪。
李无咎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实力疯狂暴涨。
竟一路衝破关隘,晋入无数武夫梦寐以求的小先天之境。
他隨丁青踏遍险地,专寻邪魔晦气,吸功夺命,下手狠绝无情。
“金刚雷刀”之名,在腥风血雨中不脛而走,闻者色变。
这日,残阳如血,给蜿蜒的官道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
丁青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身形高大如亘古山岩,沉默前行。
身后半步,李无咎已长成十八九岁的青年,身形挺拔如枪。
面容继承了李家一丝清俊,却被眉宇间化不开的冷厉与眼底沉淀的煞气彻底覆盖。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步履沉稳,气息沉凝如渊。
大先天的威势含而不露,却让道旁枯草都为之低伏。
前方,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轮廓浮现。
然而,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戚与死亡气息,却先一步隨风飘来。
压过了晚风中的草木土腥味。
家家户户门前高掛惨白灯笼,门楣贴著褪色的黄纸符籙。
纸钱如同白色的雪片,被风卷著,在坑洼的街道上打著旋儿,粘在行人麻木的裤脚。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香烛燃烧的呛人烟气和一种隱隱的……尸体的腐臭。
嗩吶悽厉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师父,”
李无咎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
“这城……白事也太多了,似乎不太对。”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排排棺材,眉头紧锁。
寻常城池,纵有生老病死,也绝无此等密集的死亡气息。
更不该有如此浓重的、混杂著怨气的尸腐味。
丁青脚步未停。
斗笠下的目光穿透繚绕的纸灰与暮色,扫视著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小城。
街道两旁,行人稀少。
纵有人,也是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三魂六魄已被抽走大半。
偶有目光与他们对上,也如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躲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天色不早了,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明早再去任家。”
丁青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李无咎会意,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街角一家门面稍大、同样掛著白灯笼的客栈。
归林居。
客栈门口,一个穿著半旧丧服、满脸愁苦的掌柜正唉声嘆气地扫著地上的纸灰。
“店家,两间房,要乾净,安静。”
李无咎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呜咽的嗩吶。
那掌柜嚇得一个哆嗦,扫帚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看清李无咎年轻却冷峻异常的脸。
目光又落在他身后那尊沉默如山、气息深不可测的黑衣人上。
浑浊的眼中先是惊惧,隨即又涌起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
“客…客官……”掌柜的声音乾涩沙哑。
“小店…小店如今…不太平啊。您…您二位还是……”
“无妨。”
李无咎打断他,丟过去一小块碎银。
“只管备房备热水。再拿些吃食来。”
银子落在掌柜手中,沉甸甸的,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打了个寒颤。
掌柜嘴唇哆嗦了一下。
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明显不好惹的两位煞星。
终於认命般嘆了口气,佝僂著背。
“……唉,客官…请,请隨我来吧。只是…夜里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別…別出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李无咎眼神一厉:“什么动静?”
掌柜浑身一抖,脸色更白,连连摆手,眼神躲闪。
“没…没什么!小人多嘴!多嘴!客官这边请!这边请!”
他像躲避瘟疫般,慌忙引著两人往客栈里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