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沧州银库
所谓下马威,也不过如此!苏敛三人才到,这连沧州银库都没见著,只是在大门就给张闻晓一眾人如此一个下马威。
固然是张闻晓自己倒霉养了个蠢蛋儿子缘故。
但眾人朝著沧州银库走的时候,一行人瞧著三人背影,尤其是看著苏敛背影,心里暗自悱惻。
主要是这女扮男装,还弄那么丑的小吏,愣是边走边写东西,一个个心里恨不得將那册子跟笔上去给抢了!
写写写!
就你会写字儿!?
他娘的!
张闻晓固然心中愤恨,但脸上依旧掛著笑容,与赵瑞云一同带著苏敛等人一遍朝著银库所在走,一边介绍。
沧州银库被驻扎在这儿的驍骑大营围著,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备格外森严。
苏敛左右看著的同时,手上写的一点儿也不停。
偶尔赵瑞云会有意无意探过来看上一眼。
苏敛见到,直接给赵瑞云看,丝毫不隱瞒。
赵瑞云嘿嘿一笑,不再多言什么,但瞧著苏敛心中越发堤防。
一个才在诗仙文会上露了头角的人,第二天立马做了户部九品主簿,便是不入流小吏,但户部的主簿也算是入仕了。
主要是还直接派了差事。
顏府的人,这背后没有顏子渊那老东西做推手,能信?
刚来就闹这样一出,还真是得了顏子渊的器重啊。
走了没一会儿,便走了那厚重仓库前边,不过赵瑞云身子一侧,伸出手臂,和煦笑著:“海大人,杨大人,苏大人,你们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想来也饿了,我们备了粗茶淡饭给诸位。”
张闻晓立马点头:“咱们这沧州穷乡僻壤的,比不得京城,所以招待不周,就是希望几位莫要见怪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完,赵瑞云余光瞥了眼苏敛。
这人又在写了!
当官没有傻子,傻子当不了官。
有了刚刚在门口的事儿,对於这个女扮男装的京城第一美人,赵瑞云是不敢有丝毫大意了,於是看著苏敛特意说道:“说是粗茶淡饭,却也不是,几位要来,我与张大人还有几位同僚凑了份子,专门买了半只羊肉,给三位接风,平日里,我们可不敢吃,今儿个三位来了,借借三位的光。”
海润连嗤笑一声后瞥了眼那边,此时从侧院中走出来的几名炊事兵,那人人手上端著盘子。
而且就朝著他们这边走。
苏敛与杨景星自然也看到,而且瞧著那已经走过来的几名炊事兵,也是自然看到了盘上放置的槽糠饭。
“混帐东西!没看到我与几位大人陪著巡查使?”张闻晓破口大骂。
那几名炊事兵当即赔罪,並且匆忙退下。
张闻晓抱拳看向苏敛三人:“实在抱歉,这刚刚我们就在用餐,听见几位到了,著急忙慌就出来了,这饭都没吃完,想著他们是要上给几位的席面儿了,所以这才撤下。”
杨景星似笑非笑。
不过苏敛拿起笔边写边念:“张校尉,赵大人与其他银库大人凑了钱给我们买了半只羊接风,他们平日里不捨得买,只吃糟糠饭。”
赵瑞云连忙纠正:“苏大人,不是不捨得买,不捨得吃,而是为天子当差,看守我大齐银库,怎可贪恋食色。”
说完,补充了句:“这您给记上。”
苏敛一脸严肃点头。
赵瑞云连忙探头去看。
只见苏敛边写边念:“赵大人说並非是不捨得买,而是为了大齐,在这银库之內才不贪恋食色。”
赵瑞云看到,心中鬆了口气,但才要抬头再说什么呢,却是不由神色一怔,这就又看向苏敛,欲言又止。
杨景星一直就在苏敛身边,看到这句话,第一时间发现了什么,不由抿嘴一笑。
而张闻晓一个武人,也是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到哪里不对劲儿。
不过海润连瞧著苏敛,此女...真的適合御史台啊!
这般心中感慨后,海润连也不多囉嗦其他,直接开口:“张校尉,赵大人,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在来时路上隨便吃了一些,现在还是先去银库看上一看吧。”
赵瑞云有些犹豫了,回头看了眼张闻晓。
但这马上就回头笑著说:“海大人果然一往无前,如此,诸位请隨我来,这沧州银库,我可是太熟悉了,一定带您三位好好看看。”
说话间,赵瑞云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景星看向赵瑞云:“赵大人很熟悉银库?”
赵瑞云信誓旦旦:“自然!不瞒杨大人,赵某每日都会亲自巡视,生怕有硕鼠出现,而且每日必定严格核对,丝毫不敢大意。”
这样说的时候,赵瑞云看了眼苏敛。
但看到的是这个女扮男装的,她在看著其他地方,那你倒是这会儿拿起笔写啊!
杨景星星眸眼角微扬:“那就是说,若是银库少了银两或是哪里漏了东西,赵大人也知道嘍?”
赵瑞云表情一愣,才要说话,却是注意到刚刚还到处看的苏敛,这会儿拿起了笔跟册子就盯著自己。
赵瑞云心里骂了的很脏。
但连忙说:“哎呦,杨大人,您可別打趣了,这要是少了银子,赵某一家老小都不够赔的,我这小心翼翼不就是害怕少了漏了嘛?”
说罢,赵瑞云笑著说:“三位,这边请,这边请。”
“那我就不陪著了。”张闻晓这时候开口。
赵瑞云说:“有劳张校尉將那些我准备好放在屋內大堂处的帐册拿出来,等一下给三位过眼对帐。”
张闻晓抱拳应了下来。
杨景星笑了下后,不再多说,朝著银库所在走去。
海润连也不去多说其他,只是瞥了眼张闻晓,眼神鄙夷。
从前他认识张闻晓的时候,这老小子还是秦相府上一个护院,靠著溜须拍马的手段,愣是巴结上了秦相那个儿子到了现在这位置。
海润连见著了没直接开骂,这就已经算是克制到了极致。
朝著银库走的时候,赵瑞云就开始介绍这边银库的情况。
苏敛一边看,也一边听著。
这银库极大,外边看厚重仓库只有两座,但这其实是外边露出来的,越往深处走,那般巨石所盖的仓库越发多起来,少说也有十几座。
而且跟赵瑞云所说的,这还只是一个银库库区,连著的地方还有粮库,以及其他诸如棉麻,甲仗等许多库房都是分开的,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不过就在苏敛他们朝著库房走去的时候,回到院中的张闻晓才进院子...
砰!
气急败坏的他,却是一脚就將椅子直接踹飞出去,脸上更满是暴怒,“他娘的!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当老子们不知道她是女的给弄成男的,得了圣旨就骑到了老子头上了!?”
说罢,看向身边的士卒:“我儿子怎么样了!”
那士卒连忙回答:“將军,营內大夫看了,是外伤,就是少爷年纪还小,被那样打了,疼的厉害!”
张闻晓握拳,关节都泛白,脸上怒色让周围人大喘气都不敢,“苏敛是嘛!听说是什么京城第一美人,打了我儿子几巴掌,老子就要你还几笔帐!”
这样说完,张闻晓开口:“还有那个杨景星!看著一句话没说,但一直在玩心眼!”
但说完,却是不由皱眉:“不过没听说这姓杨的也要来啊。”
士卒们不敢说话,屋內那几名文士打扮的人更是不敢说话。
张闻晓猛然抬眼看向这几人:“这些帐目做得怎么样,那个苏敛再如何,聪明劲儿还是有的,更何况还有那个老东西海润连,若是出一点儿差错!你们知道后果!”
那些文人皆是帐房先生。
其中一名头髮花白的帐房当即作揖:“將军放心,这些帐目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是为了预防京城那边派来查帐的。”
这样说完,瞧著张闻晓面色,老帐房当即补充:“將军,別的老朽不敢说,但这些帐册,是我们这些人精打细算之下做出来的,別说是他们三个人了,就是他们再来三十人,老朽也敢保证,绝无可能查出什么来!”
张闻晓抬眼,面色很不好看,“海润连很会算帐,当年小相爷就吃亏了在他手上。”
老帐房笑道:“將军,海润连年纪大了,那些帐目我们特意做的很密集,而且...”
说著,老帐房回头看了眼屋內那十几大箱子,不由笑出声看向张闻晓:“他那个年纪,老朽都担心他会出个什么事儿。”
张闻晓闻言,看了眼那十几箱子帐册,面色稍微舒缓了一些,大事为重的道理他懂。
但一想到苏敛还有杨景星。
张闻晓开口:“小相爷派来送信的应该还没走,去问问他这个姓杨的是什么人,一个姓苏的一个姓杨的,现在动不得你们,等这事儿结束,老子就要她们命!”
张闻晓抬眼看向那几个帐房:“去做准备吧,等他们回来了,就將帐册给他们!”
……
“三位大人,咱们这沧州银库何等重要,三位也知道,这京城周围大小诸事,还有十三卫之中四卫军餉,还有宫內花哨,皆是从这边开支出去,所以我也好,或是其他诸位银库大人,还有张校尉,我们是一刻也不敢大意啊。”
赵瑞云走在前边一边说著,一边注意著苏敛三人神色,“而且你们几位也知道,这几年跟南边打仗,这边又拨了许多钱去了外边的银库,还有另外几处银库內库存不足,也是要沧州银库这边周转。”
当说到这儿,赵瑞云压低了声音:“所以到现在,別看这银库气派得很,但家底真的是越来越薄啦。而我说的这些,可都有帐册,就在外边。”
说话时,几人已经到了银库前边,於是赵瑞云赶忙说:“海大人,您慢著点儿走,银库台阶高。”
別说沧州银库,便是北齐所有银库都造的比地面高了一大截,一来为了放水,再来也是为了防止其他一些意外发生。
进了那厚重大门后,里边还有连续两道门。
苏敛好奇的看著周围,前世的他虽然看过一些古代的银库资料,但眼下亲眼看到,多少会有些好奇。
走过那两道门跟几个拐角,又是一个分叉路,尽头也是两道大门,上边写有『金』『银』二字。
这就是所谓金库与银库了。
而就在两扇大门门口,各站有四名身著单薄布衣的卫士。
赵瑞云笑著解释:“咱们这儿,便是我跟张校尉都没资格单独进去这金库与银库之內,若要进去,必然要数人一同,互相监管。而这些卫士,没半日一轮换,每次出来,也要仔细检查。”
海润连驻足,回头看向赵瑞云:“如此,今日我们就先不进去了,回头人多一些了,让张闻晓等人一同陪著我们进去。否则进入我们进去了,出去时还要检查,老夫倒是无妨,但是这两位...”
说到这儿,看著苏敛女扮男装的模样,不由说:“总之今日就不进去了。”
说著,看向苏敛与杨景星:“你二人觉得呢?”
杨景星点头:“听海大人的。”
苏敛也是作揖,並且心里给海润连竖了个大拇指!
乾的太漂亮了!
因为他刚刚听赵瑞云说检查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咋办!
先不说自己是男扮女装...
主要现在是女扮男装...
但问题是甭管这个了。
这男的女的来检查自己都不行啊!
“如此,那就先去帐册所在?”赵瑞云看著海润连。
海润连点头:“好。”
“怎么了?”杨景星察觉到苏敛神色好像不大一样,小声问道。
但毕竟在这密封通道內,声音再小旁人也能听到,更別说赵瑞云就在旁边呢。
听到杨景星的话,赵瑞云当即看向苏敛所在,经歷了刚刚大门口的事情,对於苏敛此人,赵瑞云可不敢小瞧。
尤其他看得清楚,苏敛写那玩意儿的事儿,绝非是海润连教的。
所以眼下瞧见苏敛站在那儿,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海润连也是看向了苏敛这边,一脸好奇。
苏敛有些惭愧的笑道:“有些失落而已,没什么,毕竟我还以为能见著很多金银呢。”
海润连笑了下:“等之后有你看得。”
说罢,转身离开。
杨景星翻了个白眼,但看著苏敛,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人肯定想到了什么!就你那个表情,哼哼!
赵瑞云尷尬一笑,但眼神中还是露出警惕,不过脸上陪笑著朝外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