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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吞噬

    第124章 吞噬
    郭磐、邓二娃率领五百精锐悄然抵达浮桥附近。
    郭磐抿了抿冻得青紫的嘴唇,低声道:“都噤声!慢慢上桥。”
    河面上横亘著三座桥:左右两座浮桥,中间是一座船桥。左右浮桥依託船桥搭建,彼此相距不远。
    此番慕容垂南下寻求决战,统兵四万余。其中三万在前线与谢玄鏖战,一万留守仓亭津。四万大军粮秣消耗巨大,单凭一座简易船桥显然难以支撑。
    为此,慕容农与北岸的慕容精合力加固了船桥,並增架了两座浮桥。
    五百余人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三座桥樑。
    郭磐立於船桥之上,对身旁的邓二娃吩咐道:“你们负责慢慢拆解这船桥。
    风大夜黑,对面不易察觉,但切记不可弄出太大响动,以免节外生枝。拆完船桥,再拆浮桥。罗帅的吩咐,没忘吧?”
    邓二娃沉声应道:“自然不敢忘————”
    “好,这里就交给你了。”郭磐低语一声,左右扫视,下令道:“跟我走!”
    近五百道黑影踏著三座桥,如鬼魅般潜向碻津————
    他们躡足潜踪,唯恐暴露行跡。然而直抵近前,竟不见一人踪影,连瞭望塔上也似乎空无一人。
    郭磐万万没料到守备鬆懈至此!
    他果断挥手,率眾冲入左右值勤的营房,对著惊愕的鲜卑士兵便是一阵砍杀。
    直到哀嚎声四起,蜷缩在瞭望塔上的哨兵犬溪才惊觉不妙,慌忙敲响了敌袭的警钟。
    郭磐依计而行,高声呼喝:“慕容垂已然授首!谢帅、罗帅攻破仓亭津,特来取津!尔等鲜卑鼠辈,还不束手就擒!”
    近五百士卒齐声吶喊,吼声在高津上空激盪。
    整个据点瞬间炸开了锅!
    慕容垂此刻兵力吃紧,碻磝津作为后方,仅有千余守军。骤闻这惊天噩耗,鲜卑兵士无不惊恐万状,斗志全消,竟纷纷仓惶逃窜。
    慕容精正拥美妾酣睡,被杀声惊醒,本欲提刀迎敌。
    可一听“慕容垂授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不可能————绝不可能!大王无敌於天下,怎会————”他失魂落魄地摇头,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转念一想:若慕容垂未死,晋兵岂能渡河至此?
    “哇————大燕亡了!大燕亡了!”慕容精悲从中来,嚎啕大哭,隨即夺门而出,跳上战马疯狂逃命————
    大燕都亡了,不逃命还能如何?
    即便是罗仲夏,也低估了慕容垂在这些大燕遗民心中的地位。
    听到这位大燕最后的希望、子民心中的“神”阵亡授首,对他们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瞬间瓦解了所有抵抗意志。
    郭磐等人尚未展开激烈衝杀,鲜卑兵已如惊弓之鸟、丧家之犬,只顾仓惶逃命。
    这情形让郭磐傻了眼:这该如何是好?
    按原定计划,奇袭津本为打草惊蛇,迫使仓亭津派兵来援,好为黄河南岸的罗仲夏製造战机。
    如今鲜卑人一听慕容垂战死便望风而逃,仓亭津如何能知晓碻津遇袭?
    津与仓亭津虽隔河相望,但两岸相距足有七八里之遥。在这漆黑大风之夜,对岸根本听不见此地的喊杀,也看不清这里的混乱。
    急出一头汗的郭磐,猛地想起当年在紫金山挖矿时,曾在山上望见过山脚人家的炊烟:夜晚虽看不见烟,却能看见火光!
    “对!火!点火!快,把能烧的东西都聚起来点著!找找有没有烽火台,也给我点上!”他急声下令。
    很快,高津燃起了两处冲天大火,烽火台也被点燃。熊熊火光终於將高津的异动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正在仓亭津坐镇指挥的慕容农接到確津可能出事的急报,整个人都懵了。
    慕容农脱口而出:“不可能!碻津哪来的敌人?”
    他这个想法,这也怪不得他,晋室兵马除了一部分在枋头,其余的都在河南,枋头有部队牵制,就算没有也不可能奔袭数百里进攻高津。
    至於苻丕,早已困在鄴內城弹尽粮绝。哪有余力南下,何况还有慕容宝坐镇————
    儘管慕容农不太看得起慕容宝这个弟弟,但他身旁有叔父慕容德,还有国舅兰汗两位能臣,怎么也不可能让强弩之末的苻丕杀到高津。
    津遇袭,简直匪夷所思!
    报信的兵卒不明详情,只道:“具体情况未明,只见高津火光冲天,烽火台也已燃起!”
    慕容农强自镇定:“立刻派人前去查探————等等!命兰加难率一千五百兵士火速增援!若遇贼人,立刻驱逐,速速回报!”
    他思虑再三,为了已保万全,还是决定派兵:搞津若有异样,可直接投入战斗;若无事,权当夜间行军演练。
    毕竟搞津真要出了事,他们这些身在河南的人,可就完蛋大吉了。
    自己为何死守仓亭津?
    还不是因为仓亭津是唯一的退路!
    这唯一的退路退向哪?
    不就是对岸的高津嘛!
    如果对岸的搞津都出了事,自己守这仓亭津还有什么意义?
    兰加难接到军令,脸色骤变。
    他也知高津关乎全军命脉,当即厉声呼喝,聚兵点將,兵分三路,分別从三座桥疾驰过河增援。
    船桥最为稳固,兰加难想也不想便策马冲了上去。
    两名副將则各率一队踏上了左右浮桥。
    他们刚登上浮桥便觉桥身晃动似乎比往常剧烈,但军情如火,容不得细想,只得催促士兵加速前进。
    三路人马在夜雾瀰漫的河面上疾行。浮桥上的士兵浑然不觉,支撑他们身体重量的早已非桥身,而是乾涸的河床以及平铺其上的浮桥木板!
    直至前行一里有余,为首副將才惊觉不对:他的靴子竟已浸湿,双脚分明是在趟著泥水前行!
    “停下!快停下!”副將惊骇高呼,喝止队伍。
    训练有素的士兵闻令,纷纷停步。
    这一停,却酿成大祸!若他们继续向前冲,虽仍是死路,或能多活片刻。这一停,所有士兵的重量骤然下压,早已断裂的浮桥再也承受不住,“咔嚓”声中猛烈侧翻!
    燕兵悽厉哀嚎,纷纷坠入黄河冰冷的泥浆之中。
    惊慌失措之下,他们本能地拼命挣扎,却搅动了河床下潜藏的流沙暗沟。淤泥瞬间化作恐怖的沼泽,如巨兽之口,將落水者无情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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