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皮与骨
摆摊续命:开局民政局门口算姻缘 作者:佚名第169章 皮与骨
江枫食指悬停,直指太师椅上那个纹丝不动的老怪物。
荀白连坐姿都没换,稳稳靠著椅背。
他两手搁在扶手末端,十指垂下,端著一副庙里泥塑金身的架子。
“连下两城,一卦扒了互助会的秘密,一卦送走十二个死了五十余年的兵痞。”
荀白眼皮微垂,嘴角扯动两下,挤出一个乾巴的笑意。
“確实有点东西。”
江枫没搭腔,手指依旧指著。
荀白下巴微抬,往椅背深处靠去。
“不过你这根指头,今天算是指错人了。”
他抬起左手,食指中指併拢,在半空画了个虚圆。
动作慢条斯理,拿捏著修行人的做作腔调。
“老夫命盘早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拿周天术数推我的因果,纯属竹篮打水。”
这话放得极满。
后头二十多个方士弟子听完,腰杆直挺,手里削尖的短棍齐刷刷往上扬高两寸。
江枫收回食指,右手揣兜,左手拍打两下袖口沾著的烂泥。
“成,既然老先生底气这么足,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江枫视线偏转,扫过周遭活物死物。
观天色,定方位,打量那把太师椅的榆木纹路,最后盯住荀白袖口露出的半截黑屏计算器。
梅花易数,万物皆数。
江枫开口定盘,咬字清晰。
“你穿青灰布袍,青属木。”
“手里揣著塑料壳计算器,塑料脱胎於石化,归土。”
“坐下这把太师椅是榆木,木中带枯。”
江枫收回视线,直视荀白那张老脸。
“你眼球充血泛红,压著火气,红属火。”
荀白眉骨微颤,转眼又压了下去。
他身后的瘦脸弟子往前迈出半步,短棍横胸,两只眼珠子死盯江枫。
圆脸弟子慢了半拍,跟著挪动脚步,两人一左一右把太师椅护得死紧。
后排二十来號人阵型收缩,短棍压低,木尖斜指前方。
方士阵营的敌意在此刻直接拉满。
江枫扫过那一圈棍尖,神色全无波澜,全当在看路边野草。
“体卦,巽木。用卦,坎水。”
“水生木,本该是大吉之象。”
他停顿一秒。
“但这局不对。”
“哪处不对?”荀白反问。
江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半空虚握后鬆开。
“坎水过重,巽木过朽。”
“水往木头里强灌,这不是滋养,叫浸泡。”
“泡久了的木头长啥样,老先生心里有数。”
“从外面瞧,树皮包著,顏色掛著,还能杵得笔直。”
“可只要拿手一扒拉,整根木头从里到外全是粉渣。”
他收回手,双手插兜。
“外水强灌,客木朽烂,此乃倒反天罡之局。”
这番批断砸下,方士队列里有两人下意识咽咽口水。
荀白麵皮未动,但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尖往里收缩半分。
江枫迈步上前,离太师椅只剩不到三米。
他视线从荀白额头往下刮,扫过眉骨、鼻樑,停在下巴处。
“老先生这张脸,我拿相术再给你盘一盘。”
“中停从眉骨到鼻尖,骨架撑得极足,颧骨高耸,鼻樑挺拔,精气神全聚在此处。”
“可下停呢?”
江枫偏头打量。
“下巴內瘪,法令纹极浅,人中短窄。”
“这是一张顶多活了四五十年的脸皮。”
荀白右手抬离扶手。
那手极稳,五指平展,掌心朝下虚压,示意弟子別乱动。
“你的相面手艺,老夫认你有几分道行。”
“可单凭一张皮囊的年岁,就想全盘否决两千年道行,未免太过荒谬。”
荀白上身脱离椅背,双手重拍扶手,榆木发出闷响。
“老夫亲眼见证始皇帝泰山封禪,叩问长生!”
“亲手接过徐福东渡前,留在丹炉里的半捧残灰!”
“两千年风霜雨雪,从老夫指缝里一粒粒漏过。你一个活不过半年的將死之人,凭什么来碰瓷老夫的岁月!”
这番话声势极大。
方士弟子们受这气场刺激,木棍齐齐上扬,二十多號人眼里再度燃起狂热。
江枫站在原地,任他吼完。
等那回声在废井广场的残垣间撞了两圈,彻底散尽。
他才平缓出声,一字一顿。
“你的记忆保真。”
“始皇帝泰山封禪保真,徐福东渡也保真。”
“可记忆装脑子里,脑子塞脑壳里,脑壳长脖子上。”
“我今天要盘的,是你脖子以下这堆零件。”
江枫抬高右手,食指直指荀白搭在扶手的那只手。
“你右手虎口到掌根,结著一层极厚的老茧。”
“这层茧的分布走向明明白白,不是握笔磨的,不是持剑磨的,更不是搓泥丸搓的。”
“那是现代工业工具机操作工,常年死握金属摇柄,硬生生熬出来的车工茧。”
荀白手指內卷半寸。
动作极微,却全落在江枫眼里。
“先秦方士手上该长啥茧?磨丹砂、添炉柴、刻竹简留下的印子。”
“你手上这层硬茧,跟先秦八竿子打不著。”
这话一出,太师椅后头那瘦脸弟子低头看去。
他死盯著师父右手的虎口位置,看了两秒,脖侧青筋直跳。
他抬起头,跟旁边的圆脸弟子对上视线。
两人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乱窜。
江枫將这些反应尽收眼底,继续往下扒皮。
“再聊聊你袖口里那个计算器。”
“你成天掏出来按两下,端著架子装完高人再塞回去。”
“底下人全当那是法器,是你熬了两千年道行炼出来的绝世宝贝。”
江枫音调下压。
“可那只是一台八十年代末的太阳能计算器,地摊零售价顶多十五块。”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法器。”
“这是这具身体原主,四十年前带进大山的私人物品。”
这几句的杀伤力,直接盖过前面所有的玄学推演。
方士阵营后排左侧,一名年长弟子手里的短棍直接晃动,棍尖垂落指地。
旁边人拿胳膊肘撞他,他毫无反应,两眼死盯荀白袖口,看那截露出的黑色塑料边角。
江枫声音再降半度。
“荀白。”
他头一回直呼其名,彻底扯下先生的尊称。
“你压根没捞著长生。”
“你手上的茧是四十年份,口袋里的计算器是四十年份,你这骨龄撑死也就五十来岁。”
“你算哪门子活了两千年的方士。”
“你就是个被古代老鬼借尸还魂的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四个字砸下,废井广场的空气彻底凝滯。
荀白坐在太师椅上,身形定格。
那双老眼不再浑浊,內里情绪剧烈翻搅,惊惧与暴怒混杂,彻底破了防。
瘦脸和圆脸弟子同时后退半步,撞上后头同门的肩膀,那同门也正往后退缩。
信仰这玩意儿,砌墙需要十几年,塌房只需一句话。
只要这话锤得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