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五十二年
摆摊续命:开局民政局门口算姻缘 作者:佚名第166章 五十二年
江枫绕过地上那几个被摁得满脸烂泥的互助会同伙,不紧不慢地走向左侧的科考队阵地。
十二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口,也隨著他的步子一点点抬高。
枪身保养得极好,前护木的桐油色泽匀净,枪管乌亮,连刺刀座的螺纹里都找不到半点锈斑。
五十二年过去,这帮人把枪伺候得比自己的命还金贵。
江枫在距离队列不到五米的位置站定。
他正面对著的,是十二个经歷过七十年代野外勘探的老兵。
他们的枪法如何无须猜测,这群人就算闭著眼睛打靶,也能打出满环的成绩。
顾远山站在战斗队形的最前方,两手背在身后,腰杆挺直如松。
他终於开口。
“小伙子,你嘴皮子利索,我们都看见了。”
他朝江枫身后瞥了一眼,互助会那群人还在內斗,叫骂声不绝於耳。
“但我们第三勘探组,不吃你这一套。”
顾远山抽出右臂,掌心朝下虚按了一下。
一个標准的指挥手势。
身后十一个队员的枪口齐刷刷下落三寸,从瞄准心臟的位置移向腰腹,算是给足了最后的体面。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江枫歪了歪头,打量著顾远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而后他开口定下了基调。
“顾队长,这第二卦,就给你们第三勘探组算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远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后第二排的一个老兵,枪口向上抬了两分,又被旁边的战友用手肘硬生生顶了回去。
“用不著你算。”
顾远山的回答像块石头,又冷又硬。
“我们自己的烂帐,自己心里清楚。”
江枫並未理会。
他低下头,右脚鞋底在碎砖上轻轻碾动,確定了自己站立的方位。
正南偏西。
梅花易数起卦,天地万物,皆可入局。
年月日时是数,方位色彩是数,飞花落叶亦是数。
江枫的语速平缓,吐字分明。
“甲寅年。”
顾远山的肩膀向上抬高了两分。
一九七四,正是甲寅年,也是他们整队人马扎进这十万大山的年头。
“寅属木。”
江枫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画下一道竖线。
“当下时辰为午,午属火。”
他的指尖一横,画出一个交叉的十字。
“木能生火,但火势过旺,木头自身便会焚为灰烬。”
江枫收回目光,视线直逼顾远山的双眼。
“火旺到极致,木必焚毁,此为离卦,火需附著在实物上燃烧,一旦脱离,自身便会熄灭。”
“离卦,主中空。”
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表面看著繁花似锦,內里早就空了,只剩一个无用的壳子。”
顾远山再不发一言。
后方十一个老兵虽然端枪姿势极稳,但其中三人的呼吸节奏,已经乱了章法。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荀白,双手扣紧了扶手。
那位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上身前倾,耷拉的眼皮下,目光正来回审度。
那是老江湖瞧见同行展露绝活时,才会有的神情。
江枫的推演並未停歇。
“先天起卦,甲寅年寅数三,当年进山在八月取数八,时辰合参之后,动爻便定在第四位。”
他单手在虚空中一划,两实一断,画出震卦的架势。
“下卦震木,上卦离火,此为火雷噬嗑。”
火雷噬嗑,其本意便是咬碎口中的硬物,是依仗强横手段打穿障碍的刑罚之局。
“噬嗑卦,讲究的就是一个硬啃。”
江枫看著顾远山。
“顾队长,你们当年执行的,不就是一项强行打通的任务么,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这块骨头你们也硬生生啃下去了,对不对?”
顾远山闭著嘴。
他不做反驳,也不出声应和,身形如磐石般立在原地,標准的军姿分毫未变。
但他胸膛的起伏,早已紊乱不堪。
江枫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再推变卦,第四爻阴阳互换,卦象便直指坤局。”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
“坤为地,是纯阴之象,六爻皆阴,再无半点活气流转。”
他收回右手,揣回了口袋。
“坤主极阴,换句话说,便是入土为安。”
“从拼死执行任务,一步就跨到了入土为安,当中没有转折,也找不到缓衝。”
“这是一脚踩到底的绝杀之局。”
江枫的目光扫过那十一张脸。
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最年轻的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
此刻,这群人脸上掛著同一种神情。
不是愤怒,也非畏惧。
那是一种陈年伤疤被活活撕开后,拼了命也想重新盖住的痛苦和挣扎。
江枫轻轻嘆了口气,將算出的终局,当眾亮了出来。
“万般皆苦,眾生可渡,唯独你们这一局,神仙难救,顾队长。”
“你的卦象里,没有生机。”
“只有死灰。”
“一九七四年八月,你带著第三勘探组十二人硬闯地下三十米,撞上了那场磁场风暴。”
“整整十二个人,全都死在了下面。”
此言一出,偌大的空地再听不见半点杂音。
那份死寂,远非活人闭嘴那么简单。
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顾远山的喉结疯狂滚动。
他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
却一个音节都未能发出。
队列右侧那个圆脸队员,手里的步枪枪口耷拉到地,挺拔的军姿当场就泄了气。
他扭头去看旁边的人。
他的战友没有理会他。
那个战友正盯著自己泛白的双手出神。
江枫的言语没有留半分情面。
“我刚刚才从那条死路里爬回人间。”
“下面的阵眼我趟过了,毒泥,弩箭,自毁机关,我也都亲身领教了一遍。”
“我能留著一口气爬上来,全凭我有保命的底牌。”
“但你们,却没有这样的运气。”
他的视线锁定了顾远山的双眼。
“七四年的勘探队,凭著那些简陋的仪器,就敢去闯两千年前布下的凶阵。”
“我拿著图纸和你的仪器,拼著算废一个卦局才侥倖逃生,而你们当年,是赤著脚往刀山上踩。”
“连生门死门都分不清楚。”
江枫的语调放缓了。
“老队长,这件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