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街头决斗
“卖报卖报!达奇匪帮抢劫阿普西德林木材公司!白化美洲狮再次吃人!黑水镇记事报!1美分一份!”姜邦德侧身躲过莽撞的报童。
午后毒辣的太阳有些晃眼,一切都泛著光。
铁匠铺门前的马蹄铁,冷饮店的铁皮招牌,甚至是街角垃圾堆上的破烂铁罐。
到处都是白花花一片。
姜邦德压了压牛仔帽檐,遮挡刺眼光线。
街上来往的人不少,有些泥泞的马路上也是马车不断。
猪头人诊所所在的东十字街是黑水镇最原始的商业街。
曾经的拓荒者们在这里將大篷车一排排围起,在中间用木头搭起简易摊位。
来往的淘金客和亡命徒来此补充乾粮与清水,交换情报,购买弹药,再找机会把这些弹药射进身边同伴的太阳穴里。
偶然有印第安部落的本地人,会骑著马呼啸而来,用长弓和粘著羽毛的利箭和这些不请自来,占据他们家园的白人打招呼。
拓荒者就將大篷车归拢到一起作为掩护,从车辕的缝隙开枪还击。
这就是黑水镇,或者说大部分西部小镇的歷史。
简而言之,就是白人们『探索发现』並且宣布占领原住民土地的歷史。
隨著西部逐渐繁荣,黑水镇作为新奥斯汀州的枢纽城镇,也在不断扩张。
原本的商业街已经成为了有些过时的『老城区』。
不远的南十字街,是更新潮的去处。
除了常规的商业店铺,那里甚至还有一家大城市才有的剧院。
花不了多少美分,就能搂著一位漂亮的女士好好看场戏剧。
如果再多花一点钱,便能让女士同意,和你坐在柱子后或者是角落里那些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好好放鬆一会。
镇上真正有钱的混蛋们都在那边消磨时间。
只有破產的工人、流浪汉、无所事事的懒惰农夫才会还留在这条老街閒逛。
换句话说,就是即使以混蛋的標准来看,也是失败者的那群人。
他们或是在烂牙酒馆打牌喝酒,或是和街边举著阳伞的『淑女』们討论价格。
用最无趣的方式儘可能地快速消耗人生。
被姜邦德教育的那个安德森便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一员。
啪。
人群交错,姜邦德握住了一只伸向他口袋的手腕,没用多看一眼就反手一撅。
一声惨叫后,又一个手腕脱臼的小偷需要休息半天了。
“第四个了,才十几分钟……”
甚至还有一个是七八岁的小孩。
被握住手腕毫不恐惧,直接拔出匕首的那种纯真西部顽童。
姜邦德苦笑著摇摇头。
等过一会,他一定要问问特斯拉,猪头人诊所这种秘密机构的秘密设施为什么会建在这么繁华的地段。
生怕別人注意不到吗?
“决斗!要决斗了!”
“该死的!要死人了吗?快让开小混球!让我去看看!”
“天啊詹森,收敛一些,你好歹是镇上唯一学校的老师……”
“去你的狗屎!我只想看血流成河!”
“先生们!出售望远镜!可以在二楼清楚看到枪伤的望远镜!”
再穿过两个路口就到诊所了,姜邦德前方的街道却突然一阵喧譁。
无论是原本匆忙的路人,还是沿街店铺慵懒的老板们,此刻都爭先恐后往同一方向涌去。
甚至还有理髮到一半,满脸泡沫的也披著店里的围裙,使劲往人群中挤。
他旁边是两个急匆匆的理髮店员,挥舞著剃刀大呼小叫,倒不是在看著顾客防止逃单。
这两个傢伙甚至比顾客还要急切,飞快挤到路边,生怕错过好戏。
决斗吗?
姜邦德也有点好奇。
前世在西部电影里他倒是经常看到这种桥段。
落日余暉下,萧瑟的街道,两个枪手对面而站,风滚草在风沙中吹过。
死寂中两声枪响后,强者,或是幸运者继续生存,简单又直接。
重生西部一次,怎么样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牛仔决斗啊。
姜邦德兴致盎然地从人群中穿梭。
以他的身体素质,自然轻而易举地挤到了最前边。
“先生们!决斗双方,两位勇敢的绅士已经在契约上签字!”
戴著礼帽的肥胖中年人,站在马路边高声嚷嚷。姜邦德看他有些眼熟,似乎是旁边马具店的店主。
之前路过时,他见过这个人。
记忆里总是躺在店门口的躺椅上,笑眯眯抽著菸斗的胖子,此刻兴奋无比,眼球凸出唾沫四溅。
“作为这次神圣决斗,双方认可的见证人,我向上帝发誓,此次决斗公正且自愿!”
他挥舞著手里签著两个名字的契约,向围观眾人展示。
人群中当即爆发一阵敬畏的抽气声。
在1899年的美利坚,野蛮的一言不合拔枪互射时代早已一去不復返。
此时,决斗是一种象徵著男子气概的高雅活动,人们颇具气质的一言不合拔枪互射。
具体的流程是,决斗双方先口头称讚对方的勇气,比如『你这个狗娘养的胆敢这样和我说话?』
然后公平公正地约定时间地点,比如『你这个狗屎,现在去外边,我要一枪掀开你的头骨!』
再然后,要找到一名具有社会地位的见证人,签署下自愿放弃一切法律权利契约。
確保活下来的一方不会被多管閒事的治安官找麻烦。
如此一番流程后,就可以优雅地拔枪互射了。
姜邦德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空荡街道上对峙的两人。
然后惊讶地发现,其中竟然还有个熟人!
穿著脏兮兮衬衫的安德森,左耳还裹著绷带,腰间繫著一条已经斑驳掉皮的牛仔皮带。
皮带上的旧枪套中露出同样陈旧的乌木枪柄。
柯尔特m1847,这柄被称之为『牛仔左轮』的手枪,在1899年的今天早已过时。
只有最落魄的穷牛仔,才会还带著这柄陪伴著白人们征服西部的古董武器。
姜邦德嘖嘖两声,这位现在已经哆嗦得和鵪鶉一样的前矿工,怕不是昨天被自己一枪嚇坏了。
这才从家里翻出了这柄压箱底的老古董,带在身上壮胆。
“安德森先生,按照礼节,我將会称讚您的勇气!”
穿著白色夹克,裹著白色套裤,甚至还带著一顶白色牛仔帽的中年男人站在安德森的对面,夸张的咧嘴微笑。
他垂著流苏的华丽枪套中,露出同样华丽的镶金象牙枪柄。
在腰带的另一侧,姜邦德看不到的那侧,別著一枚象徵著美利坚政府州警长的徽章。
“不过,我的確是有一些发自內心的敬佩您,没想到您真的敢站在这里。”
白衣牛仔笑得更加迷人,咧嘴露出一排在这年头西部世界少见的健康白牙。
“向您致敬,勇敢的矿工先生。”
安德森此时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头顶炙热的太阳晒得他满头大汗,汗珠让眼前一切都有些模糊。
“是……是你说如果我不出来……你就要杀我全家……烧了我的房子……”
他的语气带上几分颤抖和哽咽。
“先生……先生,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罢手……我可以赔钱……”
“我不该对您……您这样的外乡绅士出口不逊……”
听到这,姜邦德心下瞭然。
哦,原来是旧病復发,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他嘖嘖两声,和身边围观镇民同样满怀期待一场经典的西部决斗。
而连他在內,所有人都熟视无睹的是,白衣牛仔投在地面的影子上,后背有一对巨大羽翼微微颤动。
圣洁又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