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累狠了
冷风穿过密林,带来远处隱约的廝杀声。陈静姝伏在陈运背上,脑袋里却乱成一团。
山洞里的那些画面像是刻进了脑海,怎么也甩不掉——他替她上药时专注的眉眼,挡在洞口说“师姐別怕”时沉稳的声音,还有浑身是血跌进山洞时那虚弱却还在笑的模样……
祖奶奶的传讯来时,她心里確实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那庆幸底下,竟还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祖奶奶他们来的太快?
想什么呢!
陈静姝用力咬了咬唇,將那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不过是同门之谊罢了,而且人家还有念念不忘的家里的娘子。
她到底不过是……不想欠这个跟屁虫的人情罢了。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陈运的侧脸上。
陈运的呼吸沉重,喘著粗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脚步却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炼气四层,背著她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吧……
陈静姝张了张嘴,想说“放我下来自己走”,却又想起自己连站都站不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陈运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两道筑基修士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一前一后,气势汹汹。
是陈敬嫦和梅平之夫妇。
陈运的嘴角微微勾起,隨即將这抹笑意迅速收敛。
他暗自催动体內灵力,使其震盪紊乱,脚下的步伐也开始变得踉蹌,呼吸愈发粗重,像是隨时都会力竭倒下。
来了。
两道身影从夜空中落下,一前一后,正是陈敬嫦和梅平之。
就在这一瞬间,陈运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踉蹌了几步,却硬撑著没有倒下,双臂死死地托著背上的陈静姝。
“师弟!”陈静姝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师弟!师弟你怎么了?”
陈运的脚步虚浮,声音却依旧平稳,甚至还带著几分宽慰的笑意:“师姐放心,长老他们……应该就快到了。”
话音未落,陈敬嫦和梅平之已经落在他们面前。
陈敬嫦的目光落在陈运身上,一时间竟有些愣神。炼气四层,灵力混乱,气息萎靡,明显是深受重伤的模样。
可他背上还稳稳地背著她的五世孙女,那双满是血污的手,死死地扣著陈静姝的腿弯,丝毫没有鬆开的打算。
这孩子……
陈敬嫦的眼角微微一动。她活了一百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炼气四层的小辈,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硬撑著不肯倒下,为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
“祖奶奶!”陈静姝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快救他!快救师弟啊!”
陈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无妨”,话还没出口,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手甚至还保持著托举的姿势,倒下时甚至本能地偏了偏身子,让陈静姝摔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直接摔在地上。
陈敬嫦一把扶住陈静姝,梅平之则迅速探手搭上陈运的脉搏。
“灵力耗尽,经脉震盪,没什么大碍。”梅平之鬆了口气,“这孩子是累狠了。”
陈静姝靠在祖奶奶怀里,看著地上那个脸色惨白、人事不省的傢伙,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
这个蠢货……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陈敬嫦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微挑起,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陈运口中,又渡了一道灵力过去,稳住他的心脉。
——
陈运再次醒来时,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灵力碰撞的闷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块巨石上,身上盖著一件外袍。陈静姝就坐在他身边,见他醒了,眼睛一亮,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脸上,竟露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师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运愣了一下——这称呼,这语气,和以前那个“陈四,给我把储物袋捡起来”的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他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无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陈静姝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耳根悄悄泛红。
陈运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对峙的两拨人身上。
对面站著两道身影:
一个是孙百忍,那枯瘦的身形和阴鷙的面容,即便隔了数十丈陈运也认得。
另一个是戴著斗笠的神秘人,气息深沉,比孙百忍还要强上一线。
这边则是三位筑基强者——陈敬嫦和梅平之夫妇,还有一道陈运熟悉的气息。
陈义峰!
这位五长老不知何时赶到的,此刻正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身上的衣袍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显然没有经歷什么激烈的战斗。
三位筑基对两位,陈家这边占据著绝对的优势。
陈敬嫦的声音冷得像冰:“孙百忍,你好大的胆子,私藏灵脉、暗设阵法、袭杀我陈家子弟——你孙家是活腻了?”
孙百忍的脸色铁青,浑浊的眼中满是恨意。他咬著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活腻了?老夫是活腻了!被你们陈家骑在头上压了一百多年,老夫早就活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像是一个积压了太久怨气的老人,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当年我孙家先到落云城,是你们陈家后来居上,夺了最好的灵脉,占了最大的地盘!我孙家忍了!
每年给你们陈家供奉灵石、灵草、灵矿,我孙家也认了!
可你们陈家做了什么?”
他指著陈敬嫦,手指都在发抖:“管控筑基丹渠道,压制我孙家筑基修士的诞生!百年之间,我孙家出了一位又一位炼气大圆满的弟子,却因为没有筑基丹,活活老死在炼气期!
而你们陈家呢?霸著筑基丹的渠道,寧可拿去换灵石,也不肯分给我们这些附属家族一颗!”
“老夫今年一百六十七岁,筑基初期苟延残喘至今,寿元將尽,再无突破的可能!
我孙家积攒数十年攒下的那点家当,是留给后辈的最后希望!可你们陈家连这点希望都要夺走!”
他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像是一头受伤的老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今日之事,是你们陈家逼的!”
陈敬嫦沉默了片刻,虽然並不清楚孙百忍口中所谓的家当到底为何,但她可没有追问的打算,而是冷声道:“孙百忍,陈家行事,自有陈家的规矩,你孙家若真有炼气大圆满的弟子,按规矩上报,陈家自会酌情分配筑基丹。
可你孙家私藏灵脉、暗扣灵石,本就是欺上之举,如今还敢倒打一耙?”
“酌情?”孙百忍惨笑一声,“一百年来,你陈家『酌情』分给我孙家的筑基丹,可曾超过三颗?
三颗!
一百年,三颗!
我孙家那些老死在炼气期的弟子,他们的命,谁来赔?”
陈敬嫦的眉头皱得更深,正要开口,一旁的陈义峰忽然说话了。
“孙百忍,你说这些,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著一股子冷意,“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人,能挡住我陈家三位筑基?”
孙百忍的脸色一变。
陈义峰向前迈了一步,筑基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山岳倾覆,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交出那个戴斗笠的,交代清楚幕后主使,或许我可以给你孙家留几条血脉。”
他的目光越过孙百忍,落在那个神秘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孙百忍的身形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神秘人,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神秘人却只是负手而立,斗笠下的面容看不清楚,只能听见一声低低的轻笑。
紧接著,他讥讽的声音响起:“各位千万別误会,我……其实就是个路过的,你们之前的过节,和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