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年初一的临海县城!满街的人间烟火
从南湾村到临海县城,要先走十里土路到石浦镇客运站,再搭一个半小时的班车。好在大年初一有加班车次,只有一趟,不过赶得上。
陈江海掐著时间出了门,一家三口在寒风里走到了镇上的客运站。
站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都是走亲戚的,看到陈江海一家穿得光鲜亮丽地进来,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同志,三张去临海县城的票。”
陈江海在窗口拍了两块钱。
售票员打了个哈欠,撕下三张票递过来。
班车是一辆老旧的东风大客车,底盘高得嚇人,楚辞抱著小宝费了老大劲才爬上去。
陈江海在后面托著她的腰,一使力就把娘俩推上了车门。
车厢里瀰漫著柴油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座椅的皮面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坐里面,我坐外面挡著。”
陈江海让楚辞和小宝坐了靠窗的位置,自己用宽阔的背挡住了过道上的拥挤。
班车摇摇晃晃地出了石浦镇,沿著那条顛簸的砂石公路一路往北。
窗外的风景从光禿禿的田地变成了远处连绵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越来越密集的建筑。
小宝趴在车窗上,小脸贴著凉透了的玻璃,看什么都新鲜。
“爹,那个是什么?”
他指著远处一根高大的烟囱。
“水泥厂的烟囱。”
“那个呢?好长好长的。”
“那是河上的桥,叫石拱桥。”
“爹,那边有好多好多房子,比咱们村的房子都高!”
“那就是临海县城了。”
陈江海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密集的楼房,面庞透出几分愜意。
一个半小时后,班车哐当一声停在了临海县城汽车站。
下了车,扑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人间烟火气。
大年初一的县城比平时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街道两旁掛满了红灯笼和彩色纸花,家家户户的门上贴著崭新的春联和福字。
小摊贩在路边支起了棚子,卖糖葫芦的,卖爆米花的,卖糖人的,卖棉花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宝从来没见过这阵仗,整个人都看傻了,脑袋左右转个不停,活脱脱一只拨浪鼓。
“爹!爹!那个叔叔在吹糖人!好厉害!”
“爹!那边有卖风车的!红色的绿色的!”
“爹!那个是什么?圆圆的白白的,蓬蓬鬆鬆的!”
“棉花糖,要不要吃?”
“要!”
陈江海掏出五分钱,从路边摊上买了一根棉花糖递给小宝。
那团雪白蓬鬆的糖絮比小宝的脑袋还大,他两只小手抱著棍子,张著嘴咬了一口,棉花糖化在舌头上,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甜不甜?”
“甜!比大白兔还甜!”
“行了,拿好了別掉了,咱们往前走。”
陈江海一手牵著楚辞,一手扶著小宝的后背,顺著人流往县城百货大楼的方向走。
楚辞今天穿著那件新做的的確良碎花袄,头髮梳得光滑整齐,脖子上围著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
经过这几个月的滋养,她的面色红润,身材也丰腴了不少,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
“那个女同志长得真俊啊。”
“她男人也气派,穿皮夹克的,一看就是当干部的派头。”
楚辞听到路人的议论,红著脸低下头,往陈江海身边靠了靠。
“江海,他们在看我。”
“看唄,看的是老子的女人,老子高兴还来不及。”
陈江海大大咧咧地將她的手握紧了些。
“抬头挺胸走路,你是我陈江海的媳妇,怕什么?”
楚辞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整个人暖呼呼的,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走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震天的锣鼓声。
“舞狮子的来了!”
小宝激动得直蹦躂,手里的棉花糖差点飞了。
百货大楼前面的广场上,黑压压地围了好几百號人。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临时的台子,台上台下锣鼓喧天。
两头威风凛凛的大狮子在台上翻腾跳跃,一金一红,鬃毛飞舞,大嘴巴一张一合,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舞狮的两个人配合默契,前面那个掌狮头,后面那个弯腰撑狮身,一蹦就是三尺高,动作刚猛有力。
“好!好!”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和掌声。
小宝被人群挡住了视线,急得直跳脚。
“爹!我看不见!太矮了看不见!”
陈江海二话不说,弯腰將小宝一把扛上了肩膀。
“看得见了吗?”
“看得见了!好大的狮子!爹,它是活的吗?”
“哪是活的?那是两个人在里头舞著呢。”
“两个人?怎么装得进去的?”
“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金色的狮子在高台上做了一个漂亮的采青动作,一跃而起叼住了掛在竹竿上的红包和青菜,然后在台上抖了抖鬃毛,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造型。
“採到了!大吉大利!”
主持人在旁边扯著嗓子喊。
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欢呼声。
鞭炮也应声而起,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硝烟瀰漫。
小宝在陈江海的肩膀上拍著小手,笑得嘴巴都合不上。
“爹!太好看了!比电视上的好看!”
楚辞站在陈江海身旁,仰头看著肩膀上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儿子,再看看身边这个把她们护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飞舞的彩带。
这个画面,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江海低下头,正好对上她眼眶里那片亮晶晶的湿意,胸口有什么东西滚烫地往上顶。
他侧过脸,眼神落在百货大楼橱窗里摆著的那排金光闪闪的项炼上,唇角往上扯了一下。
开春了,后面该带她去省城走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