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朱十六，想不想做我徒弟？

    这七十年里，叶清红早就是张清源最得力的贤內助。
    老剑神叶惊成，早在四五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当年这位威震江湖的剑神，如今早就成了江湖上流传的传说。
    叶清红的父亲叶羽桐，晚年还老来得子，又添了一个儿子，你说这是啥命。
    张清源这个小舅子，今年才三十来岁，正独自在外闯荡江湖。
    他倒是继承了他爷爷的剑法，现在也算小有成就。
    叶清红这七十年，把贤妻良母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年轻时是小太妹，后来努力让自己適应张清源夫人这个角色，到现在可以说，她就是武当最大的主母，李青依都得排她后面。
    那些毕业后加入武当的弟子，那时候一个个十三四岁的年纪，都是叶轻红给照顾大的。
    尤其是刘七刀这帮第一代弟子，还有之后一眾內门弟子，从入学到出师，一路都受著叶清红的照拂。
    没辙，谁让李青依不在家呢。
    说来也怪，张清源和宝弟，两家子人，结婚七十年，全都没生孩子。
    都没有刻意避孕，可就是不怀孕。
    对此，四个人都看得很淡，从没有放在心上。
    主要他们四个，谁也不老啊。
    张清源和张君宝他们俩练的是纯阳无极功，寿命堪比修仙。
    叶轻红和李青依，练的也都是宝弟给创造的长春不老功。
    所以谁也没著急说要孩子的事情，纯是顺其自然。
    李青依一直跟著张三丰在外照顾。
    属於张君宝盪魔，她给拿剑。
    你打架，我给你领板砖。
    他们夫妻俩，基本没管过武当和学院的日常事务。
    也就是偶尔回一趟武当山，回来后指点一番门下弟子，待不了多久又会动身离开。
    再说宝弟，他整整花了六十年，完成了甲子盪魔。
    这六十年他斩除妖邪、清理江湖败类，如今江湖明面上的反派势力，几乎被他扫荡一空。
    盪魔归来之后，张三丰还是照旧啥也不管。
    整天就闭关钻研武学，一门心思琢磨功法招式，跟个潜心研究的痴人一样。
    现在貌似退化到了修身养性的阶段，就纯修仙啊！
    武当上下所有事务，不管是学院教学、学子管理，还是门派运转、对外交际，全都是张清源一个人说了算。
    好在宝弟收了七个亲传弟子，早就已经经独当一面。
    这七个人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当七侠，像刘七刀赵子龙都已经七八十岁了。
    他们每个人都是宗师级高手，属於武当的门面担当。
    放在整个江湖，他们也是顶尖层次的人物。
    武当要是有外出应酬、参加江湖集会、处理江湖事务这类事，全都是刘七刀他们出面。
    根本用不著张清源和张三丰亲自动身，武当七侠的名头，在江湖上显赫得很。
    日子一天天平稳度过，朱十六进入武当职业技术学院，转眼就满一年了。
    这一年里，张清源一直默默观察著这个小子。
    朱十六看著憨憨的，平时话不多，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但张清源看的出来，这孩子不是真憨厚，而是大智若愚。
    他心里透亮，机灵聪慧，只是不爱刻意表露，凡事都看得清、拎得明。
    有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然后我还不跟你说的感觉。
    看了一年，张清源越发有种想要培养他的念头。
    这天张清源漫步走到学院演武场，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朱十六。
    別人都在放鬆休息，唯独他独自一人，在角落里一遍遍重复练著基础拳法。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不停往下流，身上的衣衫都被浸透了，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招一式都练得格外认真。
    张清源缓步走了过去，站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问道：
    “呦呵，这么刻苦啊，別人都在外面玩呢，你怎么没跟他们去玩儿？”
    朱十六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见是张清源，赶紧收拳站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院长。”
    他低著头，语气诚恳又靦腆：“弟子资质愚钝，比不上其他同窗，只能笨鸟先飞，多练几遍，才能跟上大家的进度，不敢偷懒。”
    他招了招手，示意朱十六跟上。
    “来学院这一年，吃住都还习惯吗？饭菜怎么样？
    有什么问题吗，可以跟我说，回头咱们统一调整。”
    “回院长，一切都好得很，吃得饱，穿得暖，住得也安稳，没有任何难处。”
    “能在武当求学，有先生教导，有同窗相伴，学生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有別的奢求。”
    “没事儿就好，说明咱们武当职业技术学院还可以哈。”
    朱十六不敢说话。
    张清源笑了笑，“不忙的话，陪老道溜达溜达？”
    朱十六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见院长笑呵呵地看著自己，有种被金砖砸头的感觉。
    “学生愿意！”
    “那行，那就转悠转悠去。”
    说著，张清源走在前面，朱十六跟在他身后。
    张清源先是带著朱十六，来到了武当山下的农田试验区。
    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鬱鬱葱葱一片，比周边普通老百姓种的要好上不少，田边还整齐摆放著改良过后的耕犁，看著就轻便好用。
    张清源指著眼前的成片农田，开口问道：“看到了吗，这里有几百亩地，都是这几十年，咱们武当职业技术学院自己开闢出来的。
    那犁，咱们学院自己研究的，还把技术卖出去过，好像是全国现在用的都是这种犁，一头牛就能拉动，一把犁上两个犁头，效率大大增加。
    种的粮食可以分担一部分咱们学院的口粮，不用买那么多。”
    朱十六看著眼前沉甸甸的庄稼，心中有些沉重。
    “这么好的工具，怎么粮食还是不够吃呢？”
    朱十六喃喃自语，有些想不通。
    他家七亩地，他爹自己开荒的。
    但后来，家里的哥哥姐姐，还是饿死了好几个。
    “工具只是一部分，还有天灾人祸。”张清源解释道。
    “学生最恨那些贪官。”
    他经歷的事儿不少，內心成熟，知道张清源说的是什么。
    张清源抬头望著玉米地，感慨道：“你说的对，贪官，地主，乡绅……一个个兼併土地，就算没有天灾，你们家那点地，早晚也都不是你们的。”
    “在学生在心里，粮食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可是学生不懂，他们都有那么多地了，为何还要抢我们的地呢？”
    朱十六小脸儿满是疑惑，他想起当初父亲去员外家借粮，最后被员外要走了三亩水田的样子。
    “其实吧，这事儿，很复杂。想不通就慢慢想，总能想明白的。”
    说完，张清源对著农科班的老师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带著朱十六继续溜达。
    朱十六思索著心中的疑问，默默跟在身后。
    离开农田试验区，张清源又带著他，来到了武当的工坊区。
    工坊里叮叮噹噹的声响不绝於耳，匠人弟子们各司其职，忙著打造农具、兵器、生活器具，各式手工製造都井然有序。
    朱十六在这里看到了书本的製造规程，兵器的製造方法，他来过这里上课，但这次过来，感觉有不一样。
    “院长。”
    “见过院长……”
    工坊区的领导老师们，一个个跟张清源打过招呼。
    张清源再次开口问：“这些工作你都体验过吧？”
    “回院长话，学生都学过。”
    现在一年级学生，依旧是每三天上一次技术课，等二年级再分科。
    “那你觉得，工人，匠人们，对於社会的重要性。”
    朱十六愣了愣，下意识说道：“匠人……自古以来地位就低下，都是靠力气和手艺吃饭，比不过读书人，也比不上习武之人。
    他们凭藉著自己的手艺，打造工具，为百姓提供便利。”
    这话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早已根深蒂固，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你觉得，现在匠人的地位是怎样的？”
    “士农工商，工人在第三位。
    当官的第一，农民第二，工人第三，商人最低，自古以来不外如是。”
    朱十六下意识的认为院长可能话里有话，但他还想不到一些更超前的东西，总结了一下，並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其实都一样，这个时代谁都这么想。
    张清源指著各个区域，道：“你看哈。这改良的耕犁、方便的农具，还有咱们日常用的各类器具，哪一样不是匠人一锤一斧打造出来的？
    一代代匠人积累经验、改良技艺，才有了如今便利的生活，没有他们，老百姓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从古时候，人们钻木取火，到后来有了青铜器，再到铁器，钢材，火药……技术的提升，给人们带来更多便利。
    对吗？”
    朱十六点点头，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张清源又道：“所以你要想，如果没有匠人门的发明与革新，现在让你穿兽皮，用石头木质长毛打猎，你愿意吗？”
    “学生……”
    “慢慢想，不要著急啊。”
    张清源继续走，两人边走边聊，缓步离开工坊区。
    等回到学院演武场，张清源又问道：“那对於四处奔波做生意的商人，你又是怎么看的？”
    朱十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商人重利，无商不奸，大多都是投机取巧，赚取不义之財。
    那年，我哥哥要看病，没钱买药，我爹买了两斗粮买了药，等买粮时，比买的时候价格翻了三倍！”
    如果说对於工人，他是根深蒂固地大眾思维。
    那么对於商人，他就有种厌恶了。
    张清源笑了笑，开口道：
    “天下物產，各地各有不同，江南的粮食、北方的布匹、西域的药材、中原的器具，全靠商人往来流通。
    没有商人，各地物资没法互通有无，百姓想买点外地物件难如登天，整个国家也没法良性运转。
    商人里固然有奸邪之辈，但也有本分经营、利国利民的人，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不能轻视经商之道。”
    “可……”
    “慢慢想，別著急。”
    两人一路行走、一路交谈的画面，恰好被不远处的刘七刀和几名三代弟子看在眼里。
    身边的年轻三代弟子，看著张清源亲自带著朱十六，还有说有笑。
    一名弟子忍不住凑到刘七刀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大师伯，您看副掌门，咱们这几十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学子这么上心，亲自带著四处转悠，还这般耐心教导，那小子什么来头啊？”
    刘七刀也皱著眉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心中满是疑惑。
    他跟隨张清源数十年，从未见过师伯如此关注过一个普通学生。
    沉吟片刻，刘七刀淡淡摆了摆手，缓缓说道：“聒噪，管那么多干嘛？”
    说完，便带著身边弟子转身离去。
    张清源带著朱十六，將武当的农田、工坊、山下市集各处都转了个遍，一路提问，朱十六现在脑子里多了很多问题。
    待走到山边一处凉亭处，张清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朱十六，轻声问道：“十六，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朱十六连忙用力摇头，语气无比坚定：“学生没有別的想法，也不想要什么富贵名声。
    弟子只想著好好读书练功，顺利从学院毕业，加入武当派。”
    他没有什么宏大的志向，武当给了他安稳的生活，给了他一口饱饭，这里就是他的家，他只想守著这份安稳，一辈子留在武当。
    “行。”
    他沉吟片刻，，看著朱十六缓缓说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思，那咱们便定下一个君子之约。
    往后四年，你依旧要刻苦求学、勤勉练功，思考刚刚我说的那些问题。”
    “若是五年后，你能不忘初心，踏实勤勉，真正领悟这些道理，顺利从学院毕业，届时，我便破例，收你为我的亲传弟子。”
    朱十六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呆呆地看著张清源，半天说不出话。
    收我……
    为徒？
    谁不知道院长到现在都没有个亲传弟子。
    这……
    哇！
    回过神来，朱十六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张清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学生遵命，定不辜负院长的期望！”
    “四年之內，弟子必定刻苦修行，勤勉求学，把院长的话记在心里，悟透道理，绝不辜负您的苦心栽培！”
    “等你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