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协盛堂
锣鼓响又落,不知过了多久,大幕终於合上。陈念安站起来,手还拍著,掌心都拍红了。
她转过脸看向李尚恩,眼睛亮得像星星,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观眾们开始陆续离场,椅子挪动,人声鼎沸。
陈念安跟在李尚恩身后,劲头还没过,扯著他的衣袖喋喋不休:
“那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嗓子好亮啊!最后那一声,你听见没?我浑身都麻了!还有那个翻跟头的,一连翻了十几个,我都没数清——你说他会不会晕啊……”
李尚恩听著女孩一句接一句,时不时笑著应和。
他也是第一次看戏。
以前觉得咿咿呀呀听不懂,小时候看到奶奶总坐在电视前看戏剧节目,他还不能理解。
但现在他似乎有一点点能理解了。
戏剧和舞台剧,音乐剧终究不一样,就像国画比之油画,各有不同。
两人走出剧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带著唐人街的烟火气和饭菜香。
陈念安深吸一口气,还在念叨:“那个甩袖子的动作,好好看,像蝴蝶一样。阿娘要是也来看看就好了……”
“尚恩哥!”
林大勇和小虎站在台阶下面,看见李尚恩,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顺利吗。”
林大勇呲了呲牙,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把包间里的事说了一遍。
“要不是小虎解围,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小虎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言语。
“你第一次见这种大人物,能不露怯已经很难得。不过你要抓紧时间適应,以后,还有的是这种场合。”
李尚恩笑著拍了拍林大勇的肩膀:“你是咱码头的脸面,不能丟份。”
林大勇先是一愣,一甩胳膊用力拍胸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放心尚恩哥,绝对不给咱码头丟脸!”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定的马车在街口,走吧。”
说完,李尚恩回头看了一眼剧院二楼的方向。
帘子拉著,灯还亮著,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收回目光,没多说什么,四个人一起往巷子外走。
唐人街的夜,灯笼把石板路照得昏黄。
街边的铺子还在营业,老板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几个工人蹲在台阶上抽菸。
陈念安还在说戏里的事,声音清脆,在巷子里迴荡。
走了没多久,拐进一条窄巷。
路灯昏暗,两边的墙把月光挡住了,几个人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跟著。
陈念安的声音小了,往李尚恩那边靠了靠。
林大勇咧嘴笑道:“放心吧念安,这儿可不是码头,能有什么……”
话没说完。
巷口,几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是三个身著黑衣的男人,他们手里攥著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李尚恩几人停下了脚步。
林大勇立刻回头,发现身后的路被另外五个人堵住了。
“乌鸦嘴啊你!”
陈念安抓紧了李尚恩的袖子,嘴唇抿紧。
领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嘴里叼著烟,来到四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斜著眼扫了一圈。
“谁是林大勇?”
林大勇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李尚恩和陈念安前面,大声道:“是我!怎么了!”
疤脸把菸头弹在地上,踩灭。
“我知道你,也知道你替码头上的兄弟做了不少事,是个汉子。码头上的事,我不管。但李希龄的事,我管。”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了指林大勇:
“跟李希龄离远点,不然就是跟我们协盛堂作对,听明白了吗?”
林大勇的手攥著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没说话,但一步也没后退。
疤脸歪了歪头,旁边几个人围上来,刀在手里掂著,刀刃磕在砖墙上,叮叮噹噹响。
他笑了笑,抬手轻轻扇了扇林大勇的脸颊:
“听不明白?我说,从今天起,离唐人街远点。码头上的事,你们自己管。协盛堂不找你们麻烦,你们也自找不愉快。林大勇,记住了?”
林大勇咬著牙,看了眼身后的李尚恩,眼看就要拼命送他和陈念安先逃出去。
“如果不呢?”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疤脸转过头,盯著李尚恩,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谁?”
“回答我的问题。”
疤脸的笑容收了。
他从腰里拔出短刀,走到李尚恩面前,刀尖抵住他的脖子。
刀刃紧贴著皮肤,反射著刺眼的光。
陈念安捂住了嘴,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
林大勇往前冲了一步,立刻被两个混混按住了肩膀。
“尚恩哥!”
林大勇拼命挣扎,声音都变了。
疤脸盯著李尚恩,嘴角扯起来:“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李尚恩眉梢一挑。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李尚恩动了。
他的右手从下往上一托,磕飞了疤脸的刀,左手同时攥住疤脸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
疤脸的惨叫声还没出口,李尚恩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
他像一只煮熟的虾,蜷缩著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剩下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李尚恩和小虎就已经衝进了人群。
昏暗的灯光下,人影闪动。
不到十秒,七个人就全倒在了地上,钢刀散落一地,鲜血沿著石路的缝隙缓缓流淌。
巷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和远处隱约的唱戏声。
陈念安站在那儿,张大嘴巴,瞪大眼睛。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李尚恩出手,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凌厉,更加恐怖。
林大勇更是目瞪口呆。
尚恩哥还有这本事呢?
李尚恩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把短刀,在疤脸的脸上擦了擦血。
刀锋贴著男人的脸颊划过,留下清晰的血痕。
刀疤脸嘴角泛白,眼神闪烁。
只要李尚恩稍微往下偏一点,他的命就会交代在这里。
但李尚恩只是笑著把刀插回刀疤脸腰间的刀鞘里。
“回去告诉你们堂主,码头不惹事,也不怕事。协盛堂如果不想多一个敌人,那就来码头找我们工头道歉。”
他轻轻拍了拍刀疤脸的脸颊,就像刚才刀疤脸拍林大勇那样:
“现在,带著你的虾兵蟹將,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