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入场(中)
迦太基人的僱佣兵兵团在第一个人入场时就遇到了问题。“抱歉先生,你身上的这些东西都是管制刀具,按照规定是不允许带入场馆的。”
“这是我的装备啊。我进馆可是付钱了的,足足十万银盾啊!”
“抱歉,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规定。”
“不是,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这位手臂比正常比例长的男人拔出剑,指向已经进馆的罗马人骂道,“他们不是一样带著剑?凭什么他们能进去了?”
“他们过安检了。”
“法克,那我为什么不能过安检?”
“因为你带了违禁品。”
“他们……”
“他们过了安检。”
几番这样来来回回的无意义对话过后,男人已经是出离愤怒了,对著面无表情的警卫破口大骂,连带著那些罗马人也骂上了。
那七位罗马人对此毫无反应,依旧坐著闭目养神。
直到气急败坏的男人骂出一句“狗娘养的”,才有一位年轻的罗马男人睁开眼睛。
他看向队伍里唯一的女人,那位中年女性,开口问道:“母亲,我想去给这傢伙一个教训。”
过了两秒,女人才开口道:“不要为自己的一时意气,给罗马无谓地树敌。”
下巴上还长著细微绒毛的年轻男人依旧睁著眼,看著被他称作母亲的女人。
又过了两秒。
“那位教授不会允许这里发生流血事件,但如果你仍有信心不让这聒噪的傢伙成为我们的敌人,那就去吧,失败了就不要再回来。”
男人咧开嘴笑了,点点头,起身,只带上自己的罗马短剑,走向安检处。
见他走过来,那名僱佣兵依旧是嘴上不饶人,还把自己刚刚说的那几句粗口又重复了一遍。
罗马人走过金属检测机,机器並没有响,隨后他当著眾人的面拔出自己的剑。
那是一把用纸做的剑。
“白痴东西,好好看看,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进去的?哥谭大学生物馆的入馆须知一直明明白白地写在这里,谁让你们连眼睛都不长!”
僱佣兵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想笑,笑对方不仅看著年轻,还跟个孩子似的拿著一把纸做的剑。
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年轻到可以被称作男孩的罗马人向著他斩出一剑。
僱佣兵靠著本能反应拔出剑,一柄靠著迦太基人资助才拿到的特製合金长剑。
在由如今罗马最年轻的十夫长挥动著的、被魔力强化了的纸剑面前,僱佣兵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
下一瞬间,下一剑,他身上的衣服与衣服下的防护装甲也应声碎开,露出他带著几道刀疤与弹孔伤痕的胸膛。
两剑过后,骄傲的罗马男孩收剑入鞘,转头回去,不屑於多说多做什么,留下那名没了剑的剑客失魂落魄地站在那。
外头的围观人群之中,玛丽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早在这些罗马人入场的时候,她就隱约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了。
那时他们太过有序且安静了。
之前她还以为,这次来的会是些原本不得志、想藉此机会出名的十夫长,最多百夫长,不会有什么重量级人物前来压阵,只会是一群个个都想著出风头的散兵游勇。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看起来甚至比外面所谓的成建制罗马军团小队更加令行禁止。
……七十万银盾,不至於逼得法尔科內把最压箱底的近卫军团成员都派过来吧?而且那帮彻底“完成”了的罗马军人也用不著这馆里的传承啊。
等等,七个罗马人?
玛丽简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道:“我记得这些罗马人带头的,是个女人?”
“对啊,是个中年妇女,怎么了?”一旁的彼得答道,以为是在问自己。
“等等,彼得你怎么知道她是位妇女?你认识她?”
彼得挠挠头:“啊,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我感觉她应该是位妇女吧。”
“感觉?”
“对啊,你不觉得那位大妈身上有种……母性的光辉与中老年人的沧桑沉重感?”
一旁的哈莉也点点头,甚至有些感伤,眼神忧鬱,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永远地离开她了。
“……好吧,我知道了,谢谢。”
“?”
玛丽简悄悄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念石通讯器,启用意念传讯模式,给爱德华发去一条信息,觉得自己这样算是够朋友了。
“爱德华,你这傢伙今天应该来了吧,七个罗马人,祝你好运。”
谜语先生最喜欢的就是谜语,所以玛丽简觉得自己应该用不著把话说得太过明白。
咖啡馆里,爱德华收到消息,暗骂了一句:“混蛋,居然还在这看我笑话!是觉得老子连七个罗马人都对付不了是吧?”
他转过头,对著自己的可乐“酒友”白先生与咖啡先生挤出一个笑容:“抱歉,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稍等我两分钟。”
“没关係。”
爱德华去做对於迦太基僱佣兵的下一步安排了。
那位僱佣兵剑客被人砍得道心破碎,对於爱德华来说並不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反正还有二十人,问题是他发现自己没把那“入场须知”考虑进去。
付了十万银盾的入场费后,他们入场时居然还是得乖乖接受安检,且原本的违禁品名单完全没变。
也就是说,大部分僱佣兵身上的那些精良的武器装备压根就带不进去!
加上那位罗马男孩的两剑,直接让不少迦太基僱佣兵打起了退堂鼓,生怕进去以后被人家活活砍死。
爱德华给出的应对是,先许诺如果出事会按最高標准给他们抚恤金,同时考虑到有些人的战斗力確实很依赖武器装备,所以要退出的也別有什么顾忌,这样对大家都好。
没有像罗马人一样考虑到那些入场须知,是他爱德华自己的错,不关大家的事,所以,不论要不要退出,都加钱!
领导都承认是自己错了,僱佣兵们的心理负担顿时小了不少,当场就有两人要退出,还隔著念石跟爱德华道歉。
爱德华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
作为真的去过深渊歷练的战士,他现在最怕的真不是什么士气崩溃,因为都还没正式开打,而是有人害怕惩罚或是贪恋赏金,咬咬牙,怀著侥倖心理就进去了。
到了战场上,这些“猪队友”很可能会再咬咬牙,打肿脸充胖子,去承担自己没了装备就胜任不了的任务,进而带崩整个团队。
打仗这种事,跟做生意还是有区別的,並不是来捧场的人越多,声势越大就越好。
现在这样,虽然有人立刻主动退出,虽然僱佣兵们大都在磨磨蹭蹭地脱装备,似乎是在怯战不愿进场,但在爱德华看来,局面仍在掌控之中。
这帮人是他自己亲手挑的,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角色,够不够狠另说,好歹都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不然也没法好好活到现在。
他们只是在权衡利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给的“利”已经够大了,让他们好好权衡吧,也没必要再临时加钱,搞得有人又想“咬咬牙”,有人还会以为是他爱德华怕了。
不过,其实一切的底气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那就是他今天来了。
他是迦太基最为天才的年轻术士,他不是没见过血与火的羔羊,他有这个自信应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最终狠狠地打看自己笑话的企鹅人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又有僱佣兵再度起身,走向入场处。
不过,这位颧骨突出、留著棕色短髮的中年男人哪怕卸掉了一切装备,只穿著单薄的衣服裤子,过金属检测机时,机器还是响了。
来来回回几次都是这样,导致警卫不得不狐疑地看向他的屁股,怀疑这傢伙的身体深处还藏著什么东西。
眼神疲惫的男人只好苦笑一声,示意同伴把他放包里的一张证件拿过来,交给警卫,诚恳地请求道:“估计是我的骨头导致的,能不能麻烦你们通融一下?”
警卫看了眼证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向著男人敬了个礼。
这是一位从终焉之战倖存下来的老兵,变种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