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爱月夜眠迟
月光如水,前庭的竹林浸在一片清辉里。竹影落在地上,疏疏密密,像是谁用淡墨隨意勾勒的画。小筑的书斋幽静,只燃一烛,祝彧於案前展卷,金字经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辉光。
自残魂一事后,祝彧就全身心投入在观阅这金字经当中。
且说这金字经是祝彧花费不少工夫得到的,虽说是抄录之物,但其著者可不简单——
其著者並非九天四域之人,而是另一方天地的大能,名曰唐纳·川普。
这部金字经传到九天四域之时,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只因其不讲经,不讲道,只讲贏。
其著者將此经命名为day day win(win day by day)
一入贏学深似海,后世之人又將此经称为——大贏经。
金字经里的內容深奥且晦涩,其大意如下——
无论做什么事,过程怎样並不重要,真实结果如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贏,先贏了再说,而一整套流程分三步走。第一步就是先贏,开局先贏下来之后;第二步,找到贏的理由和方法,这步看似容易实则极其困难,例如境界高的人曾经在一年的时间內贏下了365次,这意味著他找到了365个贏的角度,这往往是极其困难的,比如今天我自认穿的比某人更得体,这何尝不是一种胜利。第三步,极为重要的一步,同时也是很多人根本没有勇气去完成的一步,那就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宣告自己贏了。这最后一步,你也许会是在眾人的喝彩中完成,也有可能是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完成,但是必须完成。
一句话总结:做胜利主义者,永远习惯贏,永远享受贏,也永远在贏。
阅览完毕,祝彧合上经卷,久久不语。他垂眸沉思,眉间神色变幻,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们这边好像也差不太多。”
那里的风气似乎习惯於明確表达“我贏了”,九天四域则相对保守与委婉,其善於以各种形式通知、暗示別人“其实我贏了”。
一个擅长挖掘贏的角度,一个擅长开发通知、暗示的渠道与表达形式。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输了呢?
……
閒来无事,祝彧打算再阅些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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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像白居易所作那样的华章来读,而是取阅了一卷山海录,其中记载著九天四域相关的瑰丽山川。
祝彧这样做,一来是为了博闻强识,二来也是为洪荒域重启官祀作准备,或许不久之后,自己即將踏上征程。
手头的这卷山海录讲了九天四域关於“水”的部分,其重点描述九天四域的“五湖”与“四海”。
四海环绕於四域之外,分別为苍/沧溟海、曦和海、太初海与归墟海,海的尽头是极渊,强大邪祟產生的地方。
其描述大致如下:
苍溟海:东方之海,日出之地,鯤鹏展翅而起之处。
羲和海:羲和浴日之处,太阳升起之海。气候温暖和煦,海水清凉宜人,海面频有幻象、异象出现。
太初海:生机之海,海上万鸟翔集,风羽和鸣;海中,千鱼竞游,鳞光映透碧波。
归墟海:万物终焉,百川归处,无底无涯。
五大湖泊则错落分布於四域之內,分別为沧海、星紺川、云梦泽、弱水渊、忘川河。
其描述大致如下:
沧海:浩渺无垠,望之如海,故以沧海名之。每逢月夜,波光粼粼,恍若鮫人泣珠,点点泪光浮於水面。
星紺川:星月陨落之地。夜来星月常自天落,沉入水中,化作满川流光。如梦如幻,彻夜不消。
云梦泽:横亘千里,烟波浩渺,终年云雾繚绕,传闻有龙潜其中。
弱水渊:鹅毛不浮,芦花即沉,浅层水清澈且呈淡紫色。
忘川河:白水如练,蜿蜒於幽冥之间。两岸彼岸花灼灼而开,赤红似火,红白交映,恍若阴阳交匯之地。
……
祝彧越是览卷,越是觉得胸中丘壑渐起,俗气渐消。腹有诗书,人便有了底气,站坐皆是风景。
如果用祝彧自己的话来说,那便是“快学成了”,至少在诗词的用词储量一面,已能“左右逢源”、融会贯通。
所以是快学成了是吧……
就在祝彧专注於阅览之时,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子规鸟的啼叫——淒淒切切,穿林而来,惊起几只棲鸟。
祝彧也有所感应,似乎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至於是谁,其心中已猜了个大概。
或许读书阅卷真的有用,祝彧来到窗边,望著夜色中的那一道倩影,他负手而立,眉宇间儘是自信之色,朗声吟道:
“长风墨影子规,小猫夜访何为?”
似乎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三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我…来看看你在干嘛。”
祝彧心中暗笑,自那一別之后,他其实总结了许多,其中一点就是先下手为强,先行掌控对话主导权。
不过祝彧也没有继续“发难”,而是话锋一转关心起了三花,略显疑惑道:
“现下已是子时,小猫为何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三花眼軲轆一转,主意已定,唇角微微一勾——
“爱月夜眠迟。”
“爱月夜眠迟?”
“对!因为贪恋夜里的月色,所以心甘情愿睡得很晚。”
祝彧抬头望了眼天上的月亮,自觉这个回答足够妥当,便不再这点上做计较,於是逕自回到案前,重新展开经卷,温声说道:“说吧,来干嘛的,你不说我可没有办法帮你。”
三花此时也已经跟了上来,身影一晃,倏然间已从窗前进到了屋內。
伊人凭窗而坐,裙裾轻拂,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两条腿轻轻晃荡著,显得自在又慵懒。
“来看你读书,监督你。”
祝彧听闻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將案上那些杂卷拢起,其中不乏《开局签到荒古圣体》《混沌天帝决》(凌峰版)之类的杂文,不过好在並没有被三花看见,否则面子可就丟大了。
三花似乎对祝彧的態度不是很满意,但也不想明著“求”他,於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饶有意味地將將一只脚翘上桌案。裙角滑落处,那段脚踝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只见得那脚踝纤细玲瓏,骨节分明,仿佛轻轻一握便能圈住。
祝彧知道自己再不“低头”就麻烦了,瞥了眼三花,心气一泄,手指了个方向,无奈道:“酒在那里。“
三花心满意足地收回翘起的脚,旋即循著祝彧手指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正堂的东墙边立著一座酒橱,透过雕花木门,隱约可见里面摆满了各色酒壶。
三花已经目不暇接,眸光已见迷离之色——
“你哪来这么多好酒,这都不喝的吗?”
祝彧也没有藏著掖著,据实以告:“说来可笑,其实我不胜酒力,平常滴酒不沾。”
“这些酒我买来仅供观赏之用,以此充怀。”
三花一点也没有客气,直接一把拢过一坛秋露白,眸光却打量著酒橱中各式品类的佳酿。
“真是浪费,那么这些现在都归我了。”
祝彧倒也不恼,酒本就是用来喝的,將好酒佳酿赠与身边懂得品鑑之人,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只不过……自己好像没有说话的份啊。
看著眼前在自家宅院悠然踱步並不断“巡视”的三花,祝彧竟生出一种自己是客的感觉——
“她不会把这当自己家了吧。”
祝彧旋即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联想起斗百花一事,自己曾向她坦诚交代了,自己学女子口吻教唆夜合花“说话”的夺魁內幕——
会不会是她那时判断出来,以后可能不需要和我这般存在客气,所以才这样的……?
不料说啥来啥,三花当即道,日后若得方便,或可来此小住,还望莫嫌叨扰。
三花算得很准,祝彧平常“狗”惯了,面对这种唐突且冒昧的提案,他几乎只用了一息便全盘接受,而其內心的反应也很真实——只有一个“噢”字。
“噢。”
“轩中二楼一直空著,日后你若来,自可登临,不必相询。”
三花微不可察地一笑,“你这儿可有酒具?寻常的便好。”
祝彧无奈地笑笑:“平日我不沾酒,此番刚搬来,还没来得及置办这些。”
三花没有在意,心满意足地就准备离开。她抬脚欲走,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身子半转,裙摆隨势轻轻扬起一角。
三花半侧著身子回眸看向祝彧,似有话要说——
“那——”
“暂时就先这样,下次再会!”
祝彧心里想著真是拿她没办法,旋即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了三花的意思。
望著三花离去的背影,祝彧莞尔一笑,清声唤道:
“酒盏倒悬天地,稚妖莫要贪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