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商君遗书,玄教十二圣之首
李玄打开遗书,眼神复杂。鞅顿首,拜叩恩师玄子座前:
昔日咸阳宫中,恩师索金两千,定百年之期。鞅当时心生怨懟,自视封侯拜相,手握商於十五邑,竟以俗子之贪鄙,度圣人之渊谋。
恩师曾以棋盘內外相问,鞅大言不惭,以为身在局中亦可拨弄风云。
今秦公薨逝,新君显露獠牙,举国皆欲啖鞅之肉,鞅大祸临头,方才如梦初醒!
恩师索金,非为贪財,乃是借满朝文武之眼,光明正大为鞅保全幼子,留百年庇佑之期!
鞅狂妄半生,竟不识恩师点化之恩。
井蛙语海,夏虫语冰,鞅之罪,百死莫赎!
唯望恩师念在昔日微薄师徒之分,照拂宝儿、韵儿於万一。
大梦將死,鞅终於看清了恩师的棋盘边界。
恩师助鞅变法强秦,推演天下一统,绝非为求新朝臣子。
鞅不才,斗胆断言,恩师要拿这天下大一统的帝国,作玄氏牧场,放牧眾生,临君权之上!
然则,若秦果真一统天下,天罗地网之下,恩师的法外之地当立於何处?
又该如何在秦法之下,铺陈暗网,网罗眾生?
鞅为大秦立法数十载,亲手铸就这囚笼,亦最知这囚笼的死穴。
大秦之强,强在利出一孔;而大秦必亡之理,亦在利出一孔!
此法成,则天下一分为二。
制度內,官为本。制度外,民为畜。
国君驾驭百官,放牧眾生,垄断万物定价之权,剥夺天下人自生自求之途。
然物极必反,极致掌控,必换来极致压抑!
凡行秦法者,君臣猜忌,君民相防,臣民相恨,宗室互噬!
大秦上下之间再无半分恩义可言,唯余赤裸裸的利害与无穷的恐惧。
君主忧虑宗室分割君主之权,忧虑臣子功高盖主,忧虑子嗣架空谋逆,忧虑臣民造反暴动。
宗室若有才干,得人心者,亦要忧虑君主忌惮。人臣若有功绩,得人望者,亦要忧虑功高震主。公子若有才干,得朝臣者,亦要忧虑利出二孔,君主恐惧。民间若有富贵者,得財货者,亦要忧虑朝臣迫害。
自此,秦法之下,人心再无法齐聚,这便是大秦铁律中最致命的缝隙!
恩师若要在这铁幕中建立法外罗网,无需起兵犯险,只需將罗网扎根於猜忌与恐惧之中!
大秦的权贵越是位高权重,越是畏惧新君清算;底层的官吏越是执行连坐,越是害怕有朝一日刀斧加身。民间有富贵者,越是忧虑国君劫掠,以法之名,以官吏为刃,倾家荡產,家破人亡。
如此之国,看似强大,实如破碎陶器。
恩师若要立足棋盘外,与秦法执法者对弈,需得內外相助。
外者,於棋盘外,棋盘边缘,寻立足之地。
內者,与棋盘中,棋子间,布置暗子。
首说法外之地的根基,亦是玄氏与执法者对弈之基础。
当寻秦法之鞭长莫及、大军统治成本极高之处。
南蛮百越之瘴癘莽林,东海浩渺之巨浪孤岛,皆是帝国大军难以深入、粮草转运成本高昂的法外天堑。
纵然將来大秦一统天下,亦是如此。
鞅年少时,入齐国,於恩师坐下求学,深知玄氏舰队之壮,天下无双。
亦知恩师经营南岭之地,多有建树。
玄氏之根基虽在齐国,然天下四方皆有布局。
恩师可於南越,朝鲜等地,立隱秘根基,纵將来事情泄露,一统天下之执法者有所猜忌,亦难以彻底根除。
次说,棋盘內。
而今秦国初起,新君虽杀鞅,然此公与先君性情相仿,有谋略,有大志。
纵诛鞅,不废鞅法。
鞅此前曾为秦国推演,秦欲得天下,首当下巴蜀,平西戎,定后方。日后若秦军南下,落巴蜀,则天下一统在即,望老师注意。
秦法之下,人人自危,君臣猜忌,宗室猜忌,臣民猜忌。
玄氏立足棋盘外,只需掌握海路与商道,让玄氏舰队游离於帝国疆域边缘,以此为基,可渗透帝国各处。
两年前,弟子愚钝,不曾看透老师点化。
而今思来,两千金的百年契约,是恩师对弟子的照拂,亦可成为恩师攻破秦法之利刃。
秦法之下,人人自危。
恩师善待鞅之子嗣,可大行此法,暗取天下群雄。
此例一开,天下惶恐之权贵,天下不安之富贵,谁不將玄氏视作最后的生门?
如此,俗人皆以为恩师臣服於皇权,却不知恩师在皇权与人间之上,另立一套规矩!
玄氏只需稳固法外之根基,以商船与暗桩为引,將来大秦一统也好,他国一统也罢,凡行利出一孔者,凡被国君猜忌者,凡被秦法束缚者,皆可暗中化为玄氏的门徒,必会在律法中,主动为玄氏撕开法外空隙。
狂徒鞅,绝笔再拜。
李玄看完遗书,眼瞼微垂,沉默数秒,爽朗笑道。
“鞅啊。”
“你,哈哈哈。”
李玄笑著,目光锁定在恩师善待鞅之子嗣,可大行此法,暗取天下群雄,微微摇头。
鞅是个聪明人。
亦是个多疑之人。
他终究是担心自己放弃他的子嗣。
不过,倒也是人之常情。
这份遗书,將自己的计划猜出了七七八八,虽有诸多地方尚有不足,但大体框架已经非常清晰。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
玄氏要做天下主!
辅佐皇权?
当真是笑话。
李玄合上遗书,看向羽。
羽垂首跪在地上,眼睛看著地面,心头暗暗颤抖。
主君在遗书上写了什么,玄子为何突然大笑?
也不知公子现在如何。
新君登基,虽诛主君,亦不曾放过公子,將公子列入悬赏。
玄子是否会对公子不利,以討好新君。
主君是否看错了玄子。
羽越想越是恐惧,越想越是后悔,脊背的衣衫逐渐被汗水浸湿。
一滴滴豆大的汗珠顺著鬢髮落下,坠在石地板上。
李玄凝视羽片刻,平静道:“平身吧。”
“我已遣人通知宝儿与韵儿,稍后便至宫中,你——”
“哎。”
李玄嘆了口气,亦不知应该如何说下去。
宝儿与韵儿都不过是十岁的年龄,若是知晓父母兄弟尽数被秦君处死,必是极大的打击。
羽听闻李玄话中忧虑,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臟终於放了下来。
他叩首拜道:“羽叩谢玄子。”
“主君生前对公子另有託付,臣会亲自向公子解释主君之事。”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隱隱伴隨著啜泣。
“玄子,父君当真,当真——”
人未至,惶恐之声已经传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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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眼瞼微垂,回想著过往种种,並未回答杨教授等人的疑惑。
文馨跨坐在他腿上,看著电视上的节目,突然想到什么,惊讶地伏在李玄耳畔,低声道:“夫君,商君之子莫非就是圣庭十二圣之首,为您建立玄教的白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