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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烟消

    清晨,警视厅本部外墙的玻璃上,还贴著一层凝出的白霜。
    观察室里的顶灯已经熄了大半,余下一盏光亮不那么刺眼的光源。
    通风口向下方徐徐送出暖气,將不间断的热流烘在下方两具並排躺著的娇躯上。
    女人睁开眼,盯著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秒。
    向来长直冷冽的眉眼,此刻难得聚起一片睡醒时独有的茫然。
    紧接著,一阵真切的疲乏又在周身散开。
    这种专为审讯隔间准备的皮革沙发,平时坐在上面喝杯咖啡,或是旁听他人做个简短匯报也还算得体。
    可若要论及睡眠,那委实谈不上什么舒適的臥具。
    这么將就著在上面躺了一整晚,即使中岛凛绘经年维持著绝佳的身体素质,关节处也难免蓄满僵滯的麻意。
    她双手向后撑在沙发边缘,想把摺叠了一夜的腰身撑直。
    只是稍一借力,原本虚盖在右肩上的面料便顺势向下滑坠,顺著曲线一路扑散,最终跌盖在紧致的腰臀间。
    女人垂下视线,看向此刻被披盖在身上的物件。
    一件版式对她来说稍显宽大的卡其色风衣。
    除了被她暖出的热度外,领口和袖口处,似乎还混搭著某人常抽的七星味道。
    也是这股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昨夜停滯在睡意前的记忆才重新在脑海中接续。
    她本来和佐藤美和子商量好,是想让那个打算熬一整天的男人到观察室的沙发上睡后半夜,她们两个帮忙守一会。
    本想靠在沙发上稍微眯一会,结果眼睛一闭一睁,两个人就相互依靠著睡到了现在。
    看这身上多出来的风衣就知道,武田恕己不仅没叫醒她们,反倒把最后休息的地方也让了出来。
    中岛凛绘揪住风衣一角,向上提了提。
    由於骨子里的疲乏还未完全褪去,她並没有立刻將双腿从沙发上放落,只是依靠腰腹的支撑,维持半起身的坐姿。
    这么一来,身上那件在高级成衣店定製的白衬衫,就彻底暴露了修身剪裁所带来的弊端。
    布料经过一夜的辗转,此刻在腹部堆挤出几道凌乱的褶子,领口也跟著向外敞开些许。
    底下异常饱满的肉量生生顶著两端的布料,將领口下方的那几粒扣子撑至极限。
    纽扣似落未落著掛在扣眼里,似乎视线再往下点,便能透过缝隙窥见大片隨呼吸起伏的轻霜。
    顺著衬衫收拢的衣摆往下收落,裤腿因姿势的问题,被丰隆的腿肚顶起一圈,露出底下一小截半包在中筒白袜中的小腿。
    一边没入厚底踝靴的深处。
    另一边因著昨晚的斜靠早已卸了力气,正松垮地搭在靴筒边缘,连带著后半片脚跟也都悬在空中。
    中岛凛绘把手指搭在峰峦起伏最险峻的位置,將几处被过分顶开的衣褶向外推顺,让扣眼处的紧绷感舒展少半。
    做完这番整理,她才把滑落在腿面的风衣从腰间拿开,双手將其摺叠两道,又妥善安置在沙发另一端的空处。
    儘管她这番整理衣服的动作幅度控制得很轻,还是免不了让坐垫產生一阵短促的塌陷。
    原本依偎在內侧熟睡的佐藤美和子,被这几下连续不断的轻颤扰了安寧,溢出一道软糯的呢喃。
    睡梦中毫无防备的的女警官侧过身子,连带著裹在肉色连裤袜里的右腿径直往前一跨,压在中岛凛绘的腿上。
    由於昨晚直接和衣而睡,此刻佐藤美和子身上那件黑色圆领衫,在腰间往上捲起一截,带有马甲线的小腹半露在空气中。
    腹肌往下延伸,原本偏向端庄打扮的窄边包臀裙,本是靠著版型收紧,缚在胯部两端。
    如今伴隨著大幅度的侧翻,硬挺的面料根本兜不住那夸张的肉感,裙摆顺势向上猛躥一截。
    大半春光近乎全数落入中岛凛绘的视野中。
    佐藤美和子並没有急著睁开眼睛,受睏倦拖拽的本能影响,她下意识寻找著身边带有热源的物体。
    女人两条手臂向前一探,一把抱住身旁刚坐直的中岛凛绘,脸颊就近挑了块覆著衣物面料的皮肉,来回蹭过两下。
    將原本好不容易理顺的领口又给压折下去。
    “凛绘...现在几点了?”含糊不清的嗓音还带著散不去的困意。
    中岛凛绘並没有推开这只扒在身上的八爪鱼,指尖穿过有些凌乱的黑色短髮,在对方的后脑勺上顺捋两下。
    “七点刚过。”她任由佐藤这么抱著,温声说道:“你可以再睡一会。”
    听到这个確切的时间,抱著她腰际的两条手臂不仅没有鬆开,反倒往里又勒进两分,试图將两人贴得更紧。
    隨之而来的呼吸声,又再次在观察室內均匀拉长。
    中岛凛绘的目光落在对面略显暗沉的墙板上,心境远不似手指梳理的动作这么平静。
    昨天夜里在takeru餐厅外分別的时候,她其实並没有察觉到武田恕己身上夹带的异样情绪。
    只当这个做事全看心情的无赖,偶尔也有讲理的时候。
    如果不是被美和子叫停了驱车离开的想法,她原本真打算直接开回港区的住所,洗个热水澡后好好睡一觉。
    直到武田恕己真的出现在审讯室之前,中岛凛绘都还抱持著固有的成见——
    认为自己这位懒散到骨子里的下属,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出大半夜跑回本厅熬夜加班的觉悟。
    却没想到那个一直把嫌麻烦掛在嘴边的男人,居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在此之前都未见过的嫌犯,主动將自己的休息时间垫进去。
    这是武田恕己被调到搜查一课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与以往那种怠惰作风截然不同的一面。
    可震惊之余,这位素来清冷的女人心底感到不那么舒坦的地方。
    是盘旋不下的不解。
    不解於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和他同进同出,处理各种警视厅棘手案件的长期搭档。
    可论及揣测男人的行事逻辑这方面,她不仅知之甚少,远不如身边这位神经大条的好友来得通透。
    不管是昨晚美和子看穿男人慾盖弥彰的单独离开,还是篤定他会回本厅的判断,亦或是后来对於正义的那番宽慰。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块本该属於她的拼图。
    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另一个与之交好的女人抢先一步,填凑在画卷最显眼那块留待点染的空白处。
    这让自认掌握下属行动逻辑的女人,头一回感受到名为落后的挫败感。
    就在那股细微的落差开始在心底满溢,即將向上堆积的时候。
    压靠在她腹部的美和子换了个更为舒適的睡姿,嘟囔著鼻音稍重的声音,將落入愁绪的警部补直接拽回现实。
    “武田君呢?”贪恋这份体香的佐藤美和子双眼轻合,半梦半醒地念叨一句:“他现在还在隔壁吗?”
    她回过神,视线穿过单向玻璃,落在隔壁那间空荡荡的审讯室里。
    桌面上散开的几张纸笔早已收走,连原本摆在中央的审讯椅,都已经被规整地推回原位。
    “已经跟那位杉山隆志一起离开了吧。”
    她轻声陈述道。
    ......
    上午七点三十分,米花中央病院四层,分属血液科的长走廊里。
    “很抱歉突然打扰您,这是我昨天夜里写好的一些东西。”
    坐在办公桌前侧的年轻男人將信封用手托平,向前递送到那位负责骨髓移植的女医师面前。
    说是自愿问询,可昨天晚上武田恕己再进门的时候,也没问什么案件的线索,或记录什么案件相关的口供。
    只是隨手给他拿了纸笔,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盯著自己。
    於是杉山隆志便在警官的眼皮子底下,用著不太趁手的原子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封迟到的信。
    女医师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伸手接过那个有些髮捲的信封,隨后她拉开抽屉,压好放入存放病歷的隔层中。
    “你刚抽完骨髓没多久,身体还处於相对虚弱的恢復期。”
    女医生的目光在杉山隆志那明显熬了一整夜的乌青眼窝上扫过,语气明显严肃了几分:
    “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进行高强度的走动和工作,如果遇到头晕的情况,请一定要及时回来做检查。”
    杉山隆志站起身,往后退出半步。
    他弯下脊背,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深鞠一躬。
    “这阵子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旋即,男人转身推开房门,退出走廊后,反手將门板在身后合实。
    见杉山隆志交接完信件独自走出来,武田恕己从长椅上站起身,將风衣的下摆扯平,向著电梯间迈开步子。
    杉山隆志落后半个身位,默默跟在这个高大男人的斜侧方。
    两人一路向下,顺著明亮的大厅往外走去。
    经过导诊台时,昨夜当班的护士正与一旁的同事交接工作。
    听到一连串从身侧经过的脚步声,滨崎护士习惯性地抬起头,恰好迎上了两人走过的侧脸。
    “杉山先生?”
    她停下手里的笔,从台前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落后半步的杉山隆志,以及走在前面的武田警官之间来迴转了两圈。
    昨晚被这位警官出示证件盘问过后,心底压下的那股不安与猜疑,再次浮现上来。
    “你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年轻的护士捏著耳边的罩绳,看上去似乎比杉山隆志本人还要紧张。
    闻言,杉山隆志顿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台前这位年轻护士,原本满是疲惫的嘴角,努力向上牵扯出一抹平和的浅笑。
    “嗯,家里有点私事要处理,这阵子就不往病院这边跑了。”
    他把双手藏进外套的口袋里,没让旁人看见那紧攥的拳头:“这段时间承蒙你们照顾了。”
    闻言,滨崎护士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看到前头那位已经停下脚步,侧身看回来的警官之后,那些关切的话语终究又咽落回喉咙里,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厅,室外冬日里乾冷的风径直撞在脸上,又打在庭院两侧连叶子都落掉大半的水杉树干上。
    几株枯枝被吹得沙沙作响。
    武田恕己领著杉山隆志,在庭院的砖面上踩过满地枯叶,最终停在昨天夜里两人坐过的那张长椅跟前。
    周遭除了几丛修剪齐整的灌木矮墙,便只剩下风声刮过的呼啸。
    武田恕己摸向风衣偏右侧的口袋,从里面掏出那盒七星。
    大拇指挑开上方的残余纸封,他在长椅边缘磕了两下,弹出半截菸嘴。
    他自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接著將烟盒往前一伸,向停在两步开外的杉山隆志递送过去。
    这一次,杉山隆志没有像昨晚面对质问时那么犹豫。
    他自然地伸出手去,从烟盒中抽出第二根夹在手指间。
    火苗在白日的寒风中依旧摇晃,武田恕己用手掌拢住火光,替他將菸头点燃。
    一时间,白色的刺鼻烟气在並不怎么暖和的日光下交替升腾,又再次飘散在空中。
    武田恕己平视著前方被吹得不停摇晃的树梢,將一整晚没睡的火气借著烟雾泄出来:
    “你真他妈该死啊,让我跟著你这么个蠢货熬一晚上不睡。”
    杉山隆志听到这句不留情面的粗口怒骂,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吐著烟气,混著气音落下一句低沉的“谢谢”。
    杉山隆志听到男人这句怒骂却没有什么表情,反倒如释重负般说了句:“谢谢。”
    庭院里的风打著旋扫过地面,两个人各自捏著一根点燃的七星,干站在长椅前。
    直到菸草走过三分之二的长度,武田恕己夹著烟身,將菸头径直按在垃圾桶上方的金属板上。
    男人收回按压的手,问道:“你想和杉山太太再见一面吗?”
    杉山隆志夹著那截菸头,眼眶在这刺目的白光下被熏得微红。
    前天晚上与父亲的对峙谩骂,以及最后忍无可忍的决绝,隨著將要燃尽的高温一併反扑在脑海的最深处。
    『父亲,不要再对家人作出那种行为了,算我求你...』
    『囉嗦,你那是拜託人办事的態度吗?你不是应该低头求我吗?』
    『真是个软弱的废物,让你跪下你就真跪下了吗?』
    『那么,我会带著母亲和妹妹搬出去,以后就断绝关係了吧。』
    『別太得意忘形了,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能有今天,都是靠著我的供养,现在拿了好处就妄想离开,是不是太不要脸了呢?』
    『你那是什么表情,是我之前懒得收拾你,让你有了反抗我的勇气吗?』
    ......
    许久之后,男人手腕一翻,將菸头同样按进了一旁的金属菸灰缸里,把残余的热度尽皆碾灭在金属沿口。
    “不了。”
    杉山隆志转过身,平静地斩断自己最后一丝掛念:
    “如果和母亲相见的话,我可能会忍不住想逃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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